初临陶瓷街 - 憨鼠网

他来到瓷都，觉得简直像在做梦。天空迷迷蒙蒙的，给人有点儿捉摸不透的那种。他一下车就信步向前。那种向前并不是有明确的方向，比如往东、往西、往北、往南，或者往一个早已存在自己脑中的地点。他第一次到瓷都，独自一人，还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好吧，那就往左，他随意走几分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往左进入一条街。街两旁堆叠着一间间瓷器店，每间瓷器店装修都不太一样，但都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门、门楣和门柱都漆成红色的，整条街都红通通的，像一条时时在燃烧的大龙窑。他不知该进入哪一间，他在店前的走廊前徘徊了一小会儿，大概有一袋烟的功夫。最后，他强迫自己闯进了其中的一间，于是看到店里堆着摆着许多瓷器。他在瓷器间摇摇晃晃，塑像或悲天悯人、或无忧无虑、或欢喜、或沉思、或凝视、或怒视的目光弄得他恍恍惚惚的，好像一片树叶在水里漂着。

他实在微不足道，本就不起眼的人生在琳琅满目、神彩飞扬的瓷器森林里更其的渺不足道了。他努力着定一定神，吞吞口沫，想心平气和的对待目光所及的某一件瓷器。 荷！ 一个胖子袒胸露腹对着他哈哈直笑，双眼眯成一条弧线，巨大的肚子好像随时要将他装进入。他本能的后退一步， 铿！ 的一声，分明觉察到后背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的转身，一道目光，刀剑一般凛冽的直刺入他的灵台，他顿时浑身僵硬，一阵呐喊声雷鸣似的席卷而来，肃杀之气将他紧紧裹住，使他动弹不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震撼袭卷而来，一下子将生活在平静庸常日子里的他卷起，抛下；又卷起，又抛下 阿弥陀佛！ 一串佛号越空而来，像一束阳光，他心里一激棱，从战场的幻像中醒转过来，关公就站在他身前，一手抚髯，一手自然下垂，微眯着的目光凛厉，寒冷，若有所思，千年时空在他的目光下萎缩成一团迷迷酲酲的雾气。关公的身旁立着一尊观音，脚踏细浪，白色的衣裙被海风吹捋成饱满圆融的梅瓶状，奇秀无双的脸庞似笑非笑。他愣住了，感觉是泡在暖暖的牛奶里，从里到外都赤裸着，躺在母亲的子宫里。是的，打一出世，他就不可能真切的体验到的身处子宫里的安宁与温适。他下意识的捧起观音和关公，没问价格，扔下一叠钞票，快步走出瓷器店，烟圈一样飘出瓷器森林，乘车回到北方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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