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 妹 - 憨鼠网

◎ 清泉

每到黄花梨飘香的日子，我就会想起傻妹。

傻妹，原名小玉，是我的堂妹。听二伯母说，小玉三岁时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变得有点痴呆，因此大家都叫她傻妹。从小到大，她从没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成天看着一头老水牛，只有那头老水牛陪她一起长大。我虽觉得她有点可怜，却不想和她亲近。

傻妹十二岁那年，我十六岁。我家门前梨树上长满梨子，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葫芦挂在枝头。父母亲请邻里乡亲来吃梨。这次傻妹没来。

二伯母说：前几天我堂哥出门打工，临别时对傻妹说，他到外面看世界，以后会带很多好东西给她。傻妹从此就有点 不安分 了。每天总到村口张望，等那每天唯一进城的班车，在好几次想趁大家不注意时溜到外面去，为了防止傻妹出走，二伯每次出门时，就把傻妹锁在屋子里。

二伯母一边吃梨一边说着。大家看着这么多的梨儿挂在树上，就建议父母亲摘下来运到果品批发公司。父母亲觉得也是，与其让我们闲着，不如卖点梨补贴家用，还可以让我们去体验一下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挑了些最好最大的梨子，有二百来斤。父母亲把梨子挑到村口，送我们几个兄弟上了车。到了半路，后座下冒出了个人来， 傻妹 ，两个弟弟惊叫起来。我想：这回可糟了，二伯父、二伯母一定很着急。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能往哪里走呢?售票员阿姨也发现了傻妹，就问我： 你和她熟吗? 我就如实说了。原来，傻妹偷偷地上车，躲在后排的座椅下。售票员阿姨要我们看紧了，下午才顺路带回来，接着就忙她的事了。

一路上，我没说一句话，心里忐忑不安，只想着如何才能让傻妹不走失，看她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愉快。

到了县城，我们把梨子搬下车，让两个弟弟看着傻妹，又叫了一辆三轮车，把梨子拉到果品批发公司，讲好了价钱卖了梨子，再赶回车站找弟弟和傻妹。

到了车站，我没见着傻妹。三弟说，傻妹不听他的话，自个儿跑了。这下可把我急坏了，我和弟弟们就到处找，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当天下午，我托售票员阿姨把傻妹走失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第二天，二伯父报了案，带着一大队人马找了好些日子，找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临近的许多县市也留下了大家的脚印。一直就没有傻妹的消息。二伯母哭成了泪人，家里乱成了一团。我看大家心急如焚，又怕受到责骂，只能暗自伤心落泪。

后来，听说有人见过傻妹在当天坐上往泉州的班车。从此，大家再没见过傻妹，她好像消失在茫茫的人海，至今杳无音讯。而我，一直在内疚中度过。

梨树花开花落，梨子一年一熟。自此，黄花梨熟了的日子，也是灰暗、无味的，黄花梨再也不那么甜了，也不知傻妹是否会想起老家的黄花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