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 心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8-05-14
- 作者
- 望远
菜 心

◎ 望远
清明回家,车过那幢最漂亮的房子 旧时小学堂,村子的路渐渐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近些年,乡村是孤独的,没有了犬吠,没有了炊烟,没有了仰望云天冥想的黄牛,门前屋后掩映在浓阴里的果树成了唯一深情的守望。
驶出横溪祖厝颍川堂背后铺青叠翠的森林,层层叠叠梯田扑入眼帘,风里游来一股幽幽的清香,心脾微歙,肺腑已像繁花枝枝绚烂。故土嘿,故土啊!我再一次回到你的臂弯。人影在那梯田之上,走近一畦旱地,豁开的田垄,灌入的水已漫进砍完芥菜后的空地。旱地犁好、耙平,撒上谷子,不多时日就能长出禾苗,点上一抹浓墨重彩的乡野春色。
砍芥菜,虽是小事,却饱有印象。幼时在村里小学堂念书,周一、周五下午,常用来劳动,周五一般是捡拾薪材,周一有几次帮学校食堂阿姨去田里砍芥菜,然后一人一臂弯抱一棵。我脸上三处疤痕,其中一处是抱一棵包菜摔伤所致,五六岁时在院前和祖母对着一涧洪水 坐而论道 的我,假如脑袋没受伤多次,留下疤痕和不灵光,或许今时大有不同。当然也只是自我戏谑。
那时,村里有一群慈祥和蔼的老人,像从广袤天地走来的老者能够讲述很多我从未听过的故事,她们谈论着谁能活到一百岁。祖母和她们常在彼此脖子、额头上捻痧,黄发垂髫,蒲扇轻摇。很长一段时间自小体弱多病的我也 恋 上了刮(捻)痧,母亲三天两头就要背我到村里 赤脚医生 诊所里打针,父亲曾在急救车里紧攥着我的手 我能健康成长要托福生命中有幸遇见那些好人,得益于父母家人关怀备至。
旧时初春,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吃过野菜米糠的她们,唠嗑时不忘怀里剥着芥菜头,从剥皮到丢进盆里眼睛也不用瞟一下,在她们勤劳的手中芥菜头变成了水灵灵碧绿绿的菜心。在擦削丝器上削成丝,水里摊开碧汪汪一团,家家户户瓦屋上空的灶台,炊烟飘荡出柴火菜心饭清甜的淡香;做酸菜时,我们常常坐在晒谷架竹竿上,揪下Q弹有嚼劲的酸芥菜头,清水滤一下,越嚼越清甜。
那些走门串户的老人们,突然走失在乡间小道尽头,黄昏失去踉踉跄跄陪伴的背影,绯色的夕阳依然笃定地给大地山川镀上一层金光,幼时对生命的消逝之时无感,而现在竟对这样的将来不敢面对,甚至不敢去多想一分一毫。村子所有老人都没有吃到一百岁的,他们从那片土地中走来,又悄悄回到那片广袤的土地中去了。
几年前丧夫的阿嬷,我不知道她的姓,从前叫惯她 阿婆 ,她握着我的手,一个劲说我的好,她的腿脚不好,看着她的眼角,除了一丝血丝还藏着一汪岁月风霜。
菜心,似乎依然在回忆里的那片土地光彩丛生,在深处的记忆和那群饱经风霜的老人们,坐而论道,蒲扇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