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 - 憨鼠网

序

烛焰裹着明艳的纱衣翩翩起舞，光怪陆离的影子在墙上被揉碎成残缺碎片，夹杂着如老式电影般的灰色片段席卷而来。

耳边似有人细语，不知何处传来的笑声在屋内回荡，而这一切又立马被耳机里的重金属乐器所淹没。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逝去了，再也寻不回。

几张照片摊放在床上，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人儿在寸许相片上互相拥抱，任由泪水淌落。床底散着一叠书，有人曾经为了他们呕心沥血，现在却任它们随意地散落一地，书角已经翘起，却没人为它抹平，书在抽泣。时间着实弄人，前一秒它还值得你为之奋斗，后一秒就价值尽失，只能在尘封的柜子里安享晚年。

半倚着椅背的人影似乎不甘心就此融于黑暗，“啧。”了一声，将手里的MP3往床单一扔，再将自己也扔到了床上。耳机线被惯性顺势扯飞了，敲击耳膜的声音消失，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四肢摊开，麻木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儿有个深不见底的洞，将我的目光连带灵魂一起吸入。腰被MP3挌了一下，我眉头一皱，侧过身，飘移的目光顿时被一个物件吸引。

烛焰在此刻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胸卡下方，被废纸或书皮掩盖住的相框，一本古铜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相片内，无数双手高高地捧着它，仿佛要将其送至天际。本子的封面上，几个字在黑暗中摇曳生辉，编织成三个字：“毕业季。”

下一个瞬间，坍塌的时空将我卷入无数碎片交汇的漩涡。

一

“嘿，想什么呢？”学生的洪流中，我背着挎包，快步走了几步，赶上前面埋头赶路的九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恩？”九月一愣神，嫣然一笑道，“想题目呢。”

“切~放学想什么题目啊。”言罢，我突然在九月额头敲了一下，快跑几步，回头笑道：“看你软绵绵的样子，帮你提提神。”

“喂，你别跑！”九月眼睛一瞪，鼓着腮帮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书包在背后重重地跳跃，于是连带她的追赶动作也变得笨拙起来。而我却身轻如燕地在人群中穿梭，只给她留下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呼。”跑至墙角，我拍了拍心跳不已的胸口，心想女生果然不能惹。一只手突然覆上了我的肩膀，我一惊，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五月那张欠揍的扑克脸。

“这位施主，吾观你满脸臭汗，气喘吁吁，面色红燥，想必是刚做了什么坏事，不知贫道说中了否？”

“否你个头。”我毫不客气地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就你那点语文水准，别跟施主说文言文。”言罢，我抖着衣领，朝教学楼走去。

“喂。”五月从后面赶上来，与我并肩走，道，“你听说了吗，保送生考试资格选拔。”

“那是什么。”我一脸茫然地问道。

“哦，该死！”五月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不知道。”

我偏头，摊开手，意思是“所以呢？”

“好吧。”五月如落败的公鸡，道，“下次考试能进前N名的人，可以去参加保送生考试，然后从全县的参考学生挑出前——额，多少名来着？总之这些人不用中考，可以直接进高中，怎么样，

ice吧。”

我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明明也知道的不多，还有脸对我炫耀。

五月或许是被盯得不好意思了——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岔开话题道：“嘿，你说上高中，我们就可以解脱了吗？成天对着山一样的复习材料，我要疯了。”

“做梦去吧。”我没好气地说道，“高中岂是中学这种闲适生活可比……”我盯了他微微耸起的小肚腩一眼，“恩。估计没几天你就能解脱，我是说，再怎么着也能脱层皮，你不是一直想着吗。”

“都怪我妈，天天给我大补，中考再不到，我的身材就要毁了。”五月摇头叹道。

我丢了一个白眼过去，“你有过身材吗？”

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操场。抬头，天空是一尘不染的蓝色帷幕，几团白色丝边象征性地散落着，可以看见太阳的全貌，却感觉不到刺眼的阳光和该有的温度，一丝微寒宣告着此时已临冬季不远。

我突然问了一句：“喂，你就那么希望马上毕业吗？”

五月偏头想了想：“怎么说，暂时还不想吧。”他看了我一眼，声音穿过操场，传到了无尽的天，“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适应没有你们的日子……”

n

二

铁面孔目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发表演讲，意在激起同学的奋斗热情。

斜对桌的九月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瞪着我，挥了挥毫无威慑力的拳头，用嘴型警告着我。我不以为然地摆出“你能怎样”的姿势，完全无视她的威胁。

偏头，就能看到一月和二月这俩家伙低着头，叽里咕噜地讨论甚high。同桌的五月用肘碰了碰，示意我注意另一边的十一月搞笑的睡姿。七月得意洋洋地喝着手中的优乐美，一副胜利者姿态。八月和十月正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密谋着什么。三月和六月拿着一本杂志，热火朝天地为各自偶像辩论着。

眼前骤然滋生出一丝不真实感，周遭的一切仿佛会在下一秒就离我而去，飘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脑袋有点晕，我用力地甩了甩头，将精神集中到老师的演讲，试图分散注意力。

“同学们，初中不算什么，高中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一站，你们将在那里得到更广的发挥空间，更大的学校、更多的社团活动、更多的竞争对手。你们要放远你们的目光，别局限在我们这小小的学校里，看不远的鹰是飞不高的……”

五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估计高三毕业班的老师对高三学生也是这么一套言辞……”我没有回应， “看不远的鹰飞不高……看不远的鹰……”老师的话久久地回荡在心里，激荡出奇特的旋律，一股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顽固地扎根心间。

“我们是看不远的鹰么？如果不是，为何连县城这个小地方，我都望不见边？”

“……别想高中生活会比初中轻松，那是不可能的。我想，如果你们连吃苦都不会，干脆也别走出社会了，县城比较适合你们……”

“戚——”教室里响起了一声声不屑的嘘声。不得不说老师的演讲效果不错，已经激起了听众的好胜心。

果然，铁面孔目的声音适时响起：“怎么？不服气，那就拿出点功绩给我看，光说不做，可服不了人。”

几位热血少年顿时忍不住了，大声喊道：“老师，你等着瞧。”“我会做给你看！”“到时输了请客……”

铁面孔目奇迹般地笑道：“行，只要我们班考上高中的人数破了县记录，我就请你们去饭店海搓一顿！”

“好！”叫好声此起彼伏。五月一脸鄙夷地道：“一群吃货。”我横了他一眼，不知道谁最会吃。对于这货的厚脸皮，我已经懒得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