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糖 - 憨鼠网

稻浪飘香时节，我们前往赖垓故里琼溪村。这是戴云山麓一个小山村，山路九曲十八弯，一曲一弯就是一个句读，引领我们在莽莽苍苍的群山间蜿蜒穿行。墨香芬芳处，赖垓从字迹斑驳的线装书中站了起来。

赖垓出生于明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自幼聪颖过人，“9岁能文，淹贯经史”。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赖垓在北京考取举人，又于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考中进士，一时“捷北闱，第南宫，以才名为天下重”。登第后赖垓任职浙江平湖知县，廉洁奉公，勤政爱民，矢志冰檗。由于政绩卓著，“吏治文学冠两浙”，崇祯七年（公元1634年）升翰林院简讨，此后一再平步青云，直至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管理国子监祭酒印务，成为崇祯皇帝得力近臣之一。

历朝历代，平步青云的臣子很多，青史留名的却很少。而在闽中，在两浙，有关赖垓的传说，却有如颗粒饱满的稻穗，在丰收的季节里散发着醉人的谷香。

最广为流传的，是赖垓“代天行玺”的故事。当时安南王去世，各部落酋长互相割据并争夺王位，前几位钦差大臣均被未封上王位的酋长杀害。足智多谋的赖垓，奉旨启程之前，崇祯命他带上一件新龙袍，以便镇服各部首领。赖垓说：“新龙袍皇上您穿吧，我带旧的去就行了。”皇帝就给了他一件旧龙袍。

到安南首府后，赖垓于王宫摆上香案，庄严神秘地将钦赐“龙袍”恭奉于案上，以示皇威。各部落酋长、王公大臣看到这来头与过去大不相同，个个不敢莽撞，服服帖帖地跪拜于龙案前接旨。赖垓宣读圣旨后，又发给各酋长一个锦囊，并郑重宣布：“皇上有旨，神灵难欺。诸位回去7天后打开锦囊，里面黄绫上写有‘王’字者为王。谁敢违命提前偷开锦囊者，谁敢逆旨不服者‘天雷劈杀’！”之后，各酋长、王公大臣皆领旨并虔诚地向龙案叩拜退去。

7天以后，当各部落酋长打开锦囊，慑于神灵与皇威，谁也不敢“违天逆旨”，纷争夺权的局面就此平息。赖垓完成使命顺利归来，崇祯龙颜大悦，亲自下阶迎接，为其晋阶宗伯学士，并赐以“代天行玺”竖匾，还赏赐他带往安南的“龙袍”作为纪念。

明亡后，赖垓返乡结庐，清廷屡次差使征召，他却隐居在琼溪村中，托病固辞。为逼他出寨，皇帝派兵前来围剿，并交代不准攻寨，只要围得寨中无水吃，不怕赖垓不出寨。围了七七四十九天，寨中真的开始断水了，赖垓就命人用尿洗衣晾上竹竿，清兵一看，以为寨中如有神助，必有“神泉”，再围无用，就撤兵而去。

由于赖垓立誓“头不戴清朝天，脚不踏清朝地，嘴不食清朝米”，只要足不出寨，前二者都可以实现，可这“不吃清朝米”可着实把家人急坏了。赖垓有个贤惠灵巧的儿媳，用爆米掺上麦芽，做成香酥可口的团丸。赖垓问：“这是什么？”儿媳毕恭毕敬地说：“这是明糖。”此后赖垓便以明糖为食，在琼溪村家居近20年，寄情山水，诗酒自娱，安享天年。而明糖，也成了赖氏子孙后代用来祭祀祖先的供品。

近五百年过去了，当我们来到赖氏家庙“颍川堂”，看到那“代天行玺”“德政风清”“弘德贞廉”众多牌匾，历尽沧桑之后依然熠熠生辉，不由得肃然起敬——

从戴云山麓到京城皇宫，路途有多长？披荆斩棘写就传奇故事；永远有多远？这一路风景，是旧龙袍遮盖不住的皇威，是以尿洗衣的急中生智，是巧布棋局的锦囊妙计，是用麦芽裹上爆米花的明糖，是一路智慧，是穿越时光的人性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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