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昨皆成梦 - 憨鼠网

长歌当哭必须是在痛定之后。父亲病逝已一个多月，该料理的事基本料理完了，我也需静下心来整理心情，缅怀父亲，寄托哀思。

父亲，您为何走得如此匆忙？从发病到离世仅五十来天，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让人缓不过气、回不过神来。8月中旬您参加一中高中同学聚会，回家路上被雨淋湿，即感冒、发烧、微咳，您也没在意，因为您感冒从不吃药，美其名为锻炼抵抗力，我们也一直相信您的体质，没有引起重视。之后，您还是坚强地继续做好德化申报千年古县的材料后续编写工作，甚至还去瓷厂写字。9月2日，您开始觉得呼吸难受，母亲陪您去医院，一检查发现已肺积水，从此您辗转于中医院、县医院、福建协和医院，直到10月11日凌晨6:10时病逝。我不忍回顾起您生命的最后那段日子，因为我们一直守护着您，眼睁睁的看您憔悴、消瘦、奄奄一息、撒手而去，在病魔前我们是那样弱小无助、无能为力，作为您的儿子，我们是多么自责、多么难过！

只好感叹生命之脆弱！父亲，您不是还惦记着11月份林宝仁先生拟邀请诗社成员的安徽龙桥之旅，还想再出一本集结自己文章的书籍吗？您还有许多想法未付诸行动，许多心愿未得到实现啊！我们也不相信去年过七十大寿宴席上满面春风、一个月前同学聚会上谈笑风生的您会这样就此诀别，没半点征兆，没半点准备。至今，我们家人仍然觉得您是出远门未归，还盼着您回来！中医院、县医院、协和医院，全是伤心地；红二胡、善琏笔、诗词书法，尽为催泪剂。睹物伤情，看到您住过的地方、用过的东西，都会想起您，仿佛乐观、健谈的您依然在忙碌着。

父亲，您一生生活简单、节俭、不讲究，一出生就充满艰辛，命运多舛。您的童年、少年时光大部分是在永春五里街度过的。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因祖父的商店被公私合营了，您才回到三班老家，并在德化一中就学。遇上国家困难时期，大学招生规模压缩，于是您 秀才才秀，功名不就 ，只好当个捋起裤卷的农民，换上长衫是书匠的乡村教师，以微薄的工资养家糊口。您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常说：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这一知足常乐、生活简朴节约的生活态度也深深地影响着我们。您去世后，当我整理抽屉发现那两盒好茶时，我陡然鼻子发酸！那是过年时孩子孝敬您的，但您舍不得泡，平时只买些廉价茶。

父亲，您多才多艺，在多个领域都小有成绩，称得上是个 大杂家 ，我们以您为傲。您是市、县作协会员，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不少文章；读高一时，您曾在国庆十周年校作文比赛中获高中组唯一的一等奖，被高年级的学兄学姐羡慕不已，从此在写文章上崭露头角； 文革 时一篇散文小诗《欢迎批评的人》在县政府开辟的革命大批判专栏发表后，引来批评，惹祸上身，年轻人的满腔热情遭遇了冷酷险恶的政治寒流，这可能也导致了父亲您对政治的后怕与逃避。您后来写的多为散文随笔，内容也以自身接触的人、事、物为素材，以人生感悟为主，晚年参与一些志书的撰写和诗词的创作。

您喜欢音乐，吹拉弹唱都有一手，尤其是对二胡情有独钟， 文革 时曾是县农村文化服务队的二胡伴奏员。二胡是您的玩伴，音乐是您的知音，音乐成了您宣泄心中郁闷、回避现实挫折、调节情感心态的一种重要途径。绵绵阴雨中，年轻的您如痴如醉地拉着《二泉映月》的曲子，那如泣如诉的乐声穿透老屋回荡在旷野里、飘忽在小山村的夜空，无人理解您心中有多少憧憬和无奈，多少热望与迁就，多少不平事或不甘心？恰如您的《五律.咏水仙》（年关地摊水仙鲜有问津者，感慨系之）： 冰姿沦路旁，身价贱如畺；飘零同飞白，怜芳枉断肠。清纯无客顾，冷寂不神伤；兀立寒风里，亭亭自吐香。 您洁身自好、自怜自爱、平和淡定之情跃然纸上。长大成人后，我总算理解您当时的心境了！

您还写得一手好字，经常可以看到您在读后的报刊、杂志空白处信手涂鸦的各种字体，那些流畅飘逸、娟秀工整、自成一体的书法令我们倾慕不已。您的蜡板字写得与印刷字相差无几，美术字更是技高一筹，在墙壁上写大标语，可以不描底直接写上，结构匀称、美观大方，令人佩服。您的才情是我们后辈难以企及并且必须学习、努力看齐的，我们因您而自豪。

父亲，您耿直敢言，实事求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明明白白您的心。 我就是我！ 成了您的行事方式，大有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的气魄。记得有位酒徒常在酒桌上撒野，把敬酒变成劝酒，强迫别人喝酒，您很讨厌这种做法，有次他刚好来劝酒，您就直白地顶： 喝别人的酒那么积极干啥？等你请客喝自己的酒才积极敬人家方是真热情！ 那人悻悻而退。母亲曾怪您如此说话易得罪人，会搞坏人际关系。在这样一个讲人情、讲面子、讲客套、讲中庸的社会，父亲您免不了要碰不少的壁，但您并不在乎，不改耿直无忌、快言快语之脾性。您有着自己的处世原则和处事方式，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独自的审世目光，您没有城府，正直善良，直来直往，无遮无拦，知天达命，乐观知足。您一生不求人，不难人，不累人，生若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

父爱如山，我再也无法回报。我怎能忘记小时候骑在您肩膀上看电影，那份鹤立鸡群、高人一等的惬意；怎能忘记小时候您半夜为我露天站岗，让我安心上茅厕时的那份温暖；怎能忘记小时候您督促我们读书时，那份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怎能忘记您在儿子稍有进步时，那份溢于言表的喜悦；怎能忘记逢年过节、合家团聚时，那份共享天伦的快乐！

父亲，您养育我们长大，教育我们要讲真话，求真理，做真人，做一个对得起天地良心，有益于社会的人。您还提醒我们 艺多可防身 、要存 雨来本 ，要重视知识，多学技艺，增强生存本领；要勤俭节约，存有余粮，不可大手大脚，挥霍浪费。您告诫我们 但愿三餐清淡饭，毋贪万贯烂污钱 ，要清白做人，干净做事。我终于体会到父爱的深沉，近似冷酷的严厉下面涌动的是您的一片良苦用心、一腔望子成龙的浓浓父爱！

父亲，您曾在《七律 人生感悟》中写道： 岁月匆匆日复年，庸庸碌碌愧难言；稍无大失休夸口，虽有微成莫息肩；老雁力衰愁落伍，雏鹰气壮喜超前；人生回首光阴短，犹自催马再著鞭 。您年事已高尚且不敢偷懒，做为您的儿孙辈们更不能停步，只有不断地努力工作、学习，不断地创造新生活，才能报效国家社会，报答您的养育之恩，让您含笑于九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