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水蜜桃 - 憨鼠网

十多年前的这个季节，一个名唤 上洋 的小村子，一群小屁孩放荡无羁地在野地里疯玩，直到家里再三呼唤，他们才不情愿地停下，约定饭后碰面地点，各自回去。

中午时分，烈日炎炎，一搁下饭碗，男人扛起家什伺弄庄稼去了，女人刷锅洗碗喂猪喂鸡喂鸭子，小屁孩则脚底抹油，一路小跑到村西的那片小树林。在那棵极尽弯曲之能事的大树上，几个捣蛋鬼们早就等着了。如猴子般 哧溜 一声从树上滑下，一行三五个，穿过林，拐个弯，经过崇叔家门口，不约而同地望向对面那层层篱笆包围着的菜园子。靠山坡的一面，一棵桃树被果实压弯了腰身，有几个枝干探出了篱笆墙外 但是，都光秃秃的，连叶子都不剩。小屁孩们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些垂坠下来的果实，咽了一大口口水，又恨恨地把目光投向崇叔洞开着的家门：哼，死老头子，等着吧！看你能守多久！

别的桃树结的果子还又苦又小之时，那菜园子里的桃子个儿却有鸡蛋般大，而且又甜又脆，咬两口，可以看到里面的籽儿都透出红色了。后来，听说，那是株水蜜桃。桃子初长成的盛夏时节，那水蜜桃树也就成了捣蛋鬼们惦记的对象。但老头子看守极其严密，小屁孩们一攀住那透出篱笆墙外的桃枝，一声河东狮吼，凶神恶煞般的崇叔出现在了家门口。小屁孩们吓坏了，你推我搡地沿着篱笆墙边逼仄的小道奔逃。

但机会总是有的，毕竟庄稼地里的一大堆活计离不开崇叔。捣蛋鬼们暂时按捺住了又甜又脆的水蜜桃的诱惑，跑小溪耍水去了。

一小时后，小屁孩们又围拢来。不出所料，崇叔家大门紧锁，庭院阒无人声。篱笆墙外的斜坡上，几个人攀住那几根出墙的桃枝往外拉，其他人赶紧双手并用摘取胜利的果实。有人叫 再拉近一点，近一点 眼看要够着那颗又大又圆的水蜜桃，突然， 咔嚓 一声，小屁孩们傻眼了：树枝折了！不知谁喊了声： 快跑！ 一批人兜里塞着手上拿着嘴里咬着收获的果实，又你推我搡地跑得不见踪影了。第二天，听到崇叔破口大骂： 这群小兔崽子 觑一眼那耷拉下来的桃枝，小屁孩一阵心虚，悄无声息一溜小跑地逃开了。

后来，不知何时，更不知何故，桃树竟被砍掉。那光秃秃的树桩，让小屁孩们失落许久：不让偷摘，也不至于毁坏整棵桃树吧！又不知何时，菜园子原来那种桃树的地方，桃树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身量纤细的小桃树，但那小桃树好像最终也没长成就夭折了。

那几个调皮的小屁孩中，有一个就是我。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后又在县城工作，离上洋村越来越远了，除逢年过节，几乎都不曾回去，只是听闻村里的老人一个个相继离去，上洋村越来越萧条了。终于有一天，我得知崇叔去世的消息，心中一恸：唉，现在想想，崇叔其实是一个多么和善的老人！忘不了，小时候从树上摔下，一双粗糙大手，将我拦腰抱起，把我拥入一个并不宽阔的怀抱，和风细雨般地安慰 又回老家，那菜园子，已经荒芜一片！斯人已矣，即使桃树健在，但没了主人的细心打理，那桃树大概也不能长出垂坠于枝头的脆脆甜甜的水蜜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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