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忆 - 憨鼠网

斜阳，衰风，残笛断崖。

是谁，一直独屹崖头，望脚下，崖深千丈。是谁，把泪水抛洒在花落之际。剪不断的离愁理犹乱的忧郁，且皆付与苍烟落照吧！然则，欲罢还休。

向前，纵身一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自此，生命走向终结；向后，转身回走，陷于功名利禄污淖泥中，茍延残喘。我举步不定，踌躇不决，眼前碧水青山依旧，心中千疮百孔难补。是否应在血泪交错中继续忍受，亦或是把功名利禄，齐来抛洒。向前，向后，我望着天，只求它为我指出一条明路，我禄告着，期盼着，思绪陷入沉思。

十年寒窗，为求一朝，书中折桂。莫不羡曹操“酾酒临江，横槊赋诗”，莫不慕张良“远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莫不念在天地立心，为生民清命，出仕济天下。三年科考之期即到，收拾行装，策马启程。途中，千丘万壑，自有其浓淡相宜，刚柔兼具；长沟流月，杏花疏影，别有一番趣味。明眸中尽是层峰叠影，呼吸了满含馥郁芳香，听闻处皆为天籁之音。心灿烂，宛若这明山秀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扬名立万，必应今朝。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中举之日，说不尽激动，言不明畅快。岂料，初涉仕途，便得知一番“明哲保身”论，尤非是冷眼旁观，视而不见，寻找大树，树大好安身，趋利避害等。心一愣，素知官场黑暗，但未识它此番赤裸裸的狰狞面目。口蜜腹剑者有之，固知“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格调之高，但身在其中，曾被告知“随波逐流方有安身立命之所。”于是，金钱铸就的囚笼，自为笼中鸟;名利围成的死潭，化作池中鱼。昔日的抱负与眼前的生活格格不入，但总有一理由说服自己：只有“居庙堂之高”，方可显凌云壮志，今日之举，皆为后来铺路。诱惑里，失却了初衷。

宦海沉浮，岂容你过得舒坦。一朝圣命下，轰然如山倒，众人全作鸟兽散。固知“世间以利而合者，必以利而散”，恨他们无情，不如笑自己愚昧。都道世情薄，人情恶，何来奢望他们援助一番。被贬途中，经过当年游玩处，春光如旧，杏花纷坠，落日含情。然而此心虽在身已空，当日雄心壮志已无存，独留几痕泪渍，两繁霜鬓，一声叹息。都道“富贵如浮云”，可恨今日才看清。真可笑，十几年苦心经营，所追求的竟是浮云般虚而不实的东西，笑自己看不开，甘作金钱囚笼中的笼中鸟，笑自己如今两手皆空，独留一副空空臭皮囊。

月妆已成，浮在月光上的薄雾，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独坐月头，叹清江，流走骚人墨客的愁绪，何其多！人道浮生若梦，梦醒后，归处安在？月，依旧如故。惟我，繁霜满鬓，泪落留痕，浊酒一壶觅归处。向前，世间犹有别样风景；向后，浮云逝处尤可悲。浊酒下肚，目光迷蒙，还清醒是，忽吟“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月盈袖，愁凝眸，眼前春色如旧。浊酒三杯沉睡去，身也舒然，心也舒然。抬眼望，浮云散，宠辱沉浮偕忘。梅妻鹤子度余生，身也坦然，心也坦然。

（本文荣获本届征文大赛高中组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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