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粗布鞋 - 憨鼠网
一双粗布鞋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下孩子很少有鞋穿,一双粗布鞋也要等到春节才能拥有。要是能穿上一双 解放鞋 、 万里鞋 ,那简直是一种奢望。那年冬天,没过年我却能穿上一双崭新的粗布鞋。
那是个特别冷的冬天,到处冰天雪地,而我脚上却穿着一双不保暖的旧雨鞋。每天我在上学的途中,都把旧雨鞋脱掉藏在道旁,待回家时才穿上,然后打着赤脚去上学。不知多少次双脚被坚冰划伤、冻伤。晚上回到家里只好拖木屐。久而久之,双脚被冻僵麻木,脚趾头开始生疮溃烂,双脚又痒又痛。
每天回家,我再那一瘸一拐的样子没能逃脱妈妈的眼睛。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我道出实情。妈妈急忙找来治疗冻伤的中草药泡了一大盆热水,她把我的两只脚全揽在怀里,放在膝盖上,细心地用药棉帮我擦拭伤口,轻轻为我撩水洗脚。这时,妈妈心疼的说: 全身最怕冷的地方就是脚,妈一定要为你做一双粗布鞋。也就在那一刻,我感到有泪水滴在我的脚上,凉凉的,又重重的。
吃糠咽野菜的时候,妈妈没有哭过。含辛茹苦地扶养一大群孩子,妈妈也没有哭过。可今天,妈妈面对儿子的冻伤,她流泪了。那一刻,我忍不住也掉了泪。那一幕深深地烙在我记忆中,始终无法抹去。
纳鞋底是既细致又累人的活儿。粗布鞋虽是旧布缝制,但针脚细密、手感柔软,一摸就知道是由很多块旧布缝合起来的。为了做这双特制的粗布鞋,妈妈画了好多张草图,拆掉好几件舍不得丢掉的旧衣裤,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熬了几个通宵,由于白天劳动太累,加上长时间纳鞋底,手指酸痛麻木,双眼干涩发花,妈妈好几次打瞌睡,手指被针扎破,鲜血直流。双手被线绳勒肿,双眼被油烟薰得泪水直流。望着这双密密匝匝的小针脚的粗布鞋,我的心情很难用言语表达。多少个夜晚,我都是在油灯芯热爆的噼啪声和麻线抽动的嗤嗤声中,渐渐进入温柔缥缈的梦乡。
穿上妈妈做的粗布鞋,无论走遍天涯海角,都走不出妈妈殷切的牵挂,无论脚下的道路多么崎岖坎坷,妈妈都会倾尽全力为我们踏平。
每当我穿上这双粗布鞋,就有种舒适、踏实的感觉,脚下便是一个温暖的世界,双脚再也没有冻伤过。尽管脚下的路纵横交错,有泥泞、有坎坷、有风雨,可人生的路不会错、不会斜,心中也总是充满阳光、幸福和欢乐。
如今,虽然早已告别了穿手工制作的粗布鞋年代,但每当想起那双粗布鞋,就会勾起我对孩提时代那一个个寒冷冬天的深情回忆,每当捧在手中,就仿佛触摸到妈妈温暖的心。我将永远珍藏这双粗布鞋,珍藏这份浓浓的情、深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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