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湖，一个你“听不懂”的村子 - 憨鼠网

村庄地处德化、永泰、尤溪三县交界处，村里人说话用的是一种独特的“淳湖话”，既不同于闽南方言又有别于永泰、尤溪方言，这种“小语种”在全国也只有大约1800人掌握，目前“淳湖话”传承状况良好。

保存了几百年的淳湖地名碑

“淳湖偏僻又有个性的村庄

十重大山来围困

三种方言作栅栏

千百年来阳光和风雨离村外很远

山村的心事也无须向外人讲……”

这是周永强先生写的《淳湖方言（外一首）》中的一段诗句。淳湖村位于福建德化县水口镇东北部太华山麓，东南与永泰县相邻，北方与尤溪县交界，属于“三界交集”之处。不管是尤溪人还是永泰人，站在对面山头高声唱首山歌，淳湖这边都能听得到，村里人常常戏称，这真是“空山不见人，但闻山歌响”。“走山路的话，北去尤溪7公里，东南去永泰则只要5公里。”淳湖人这样说。

淳湖人还有个“小秘密”，那就是只在他们村里流传的“淳湖话”。村里人平常聊天都用这种特殊的方言。这种语言既不同于闽南方言，又有别于永泰、尤溪方言，即使是邻近乡村的人，一听起淳湖话，也是“鸭仔听雷”，根本听不懂。曾经有外地人到了淳湖，感叹淳湖话听起来远比外语还难，他们笑言称，淳湖村是个让人“听不懂”的村子。

屹立在村里的古樟树已有数百年历史

不少村民是“语言天才”

去淳湖，就是去德化山区的最里面。

我们从德化县城出发，还要将近2个半小时的车程。弯弯曲曲的山路，像是刻意在测量群山的腰围一般，忽东忽西，能让方向感最好的人，也迷失方向。还好一路上，都有清晰的路标指出道路。越接近淳湖，越有些担心，面对一个陌生的村庄，面对一种陌生的语言，我们能顺利与之沟通么？

不过，担心是多余的。到了淳湖，我们才知道，这里“盛产”的正是擅长口语沟通的“语言天才”。据村里的老人介绍，村里不少人都掌握了至少4种以上的方言，“闽南话、福州话、尤溪话、仙游话、大田话……这附近说得上来的方言，村里都有人会”。而且我们发现，在村里碰到的许多六七十岁的老人，都能讲一口较流利的普通话，这种情况，在相对封闭、教育条件也较落后的山区里，确实令人惊讶。

“外面的人到了淳湖，根本不用担心语言沟通的问题。”淳湖人郑长禄先生用标准的普通话轻松地解释说，外地人虽然不懂淳湖话，但由于淳湖人懂得普通话和多种福建方言，所以大家交流起来，一样不会费力。

至于淳湖话是如何形成的，目前众说不一。比较常听到的一种说法是，元朝时期，淳湖人的祖先因避战祸由仙游坂迁入，并将仙游话与德化、永泰、尤溪等地方言融合而成“淳湖话”。但此说法未获考证。

淳湖人热情好客

微型“小语种”

初次来到淳湖，不能不注意到山。

淳湖四面围山，藏风聚气。莽莽群山连绵起伏，青灰如铜，线条分明地掩映在天地之间。远近之间则有那白墙灰瓦的乡村屋舍，一间一间连成排、一排一排连成片，错落有致地布局在田野中、小河旁、远山前，一切都那么的宁静，那么的安逸。

淳湖人从不屈服于山峦对村庄的封闭，他们选择勇敢地走出大山，与邻近的乡村形成不断的联系、往来。加之他们又勤奋好学，在与周边乡村打交道过程中，慢慢就掌握了这些地方的方言了。而在另一方面，很多地方的人虽然不懂淳湖话，但也都开始知道有这种方言的存在了。

“以前淳湖流传着许多优美的山歌，这些山歌全是用淳湖话诠释的。”郑长禄先生表示，淳湖人常走山路，自然而然喜欢唱山歌。德化山歌历史源远流长，多数是乡村劳动人民在山间野外劳动时抒发自身内心的思想感情，像《呼牛歌》、《作田歌》、《打石歌》等，山歌的曲风一般都朴实、自然、爽朗，具有特殊韵味，用当地方言即兴演唱，歌声委婉动听，歌词也押韵动人。“老一辈人有不少会自编迎客山歌、漂流山歌等，还有男女对唱的情歌，如《生水娘子》、《风仔吹来味清香》等等，”郑长禄不无遗憾地说，“现在村里人会唱的少了，年轻人基本不唱山歌了。”

山歌虽然少唱了，但是在用淳湖话演绎其他语言的歌曲上，淳湖人没有放弃他们的努力。一些村民会把现在流行的歌曲，国语歌、闽南语歌，甚至粤语歌等，自己用淳湖话哼出来，“有些新鲜词也就被带进淳湖话里来了”。

郑长禄告诉我们，村里会讲淳湖话的现在大约有1500多人。但还有一些淳湖人走出大山，在全国各地工作生活，他们也会讲淳湖话，加上这些人，懂得说淳湖话的也只有1800人左右。所以，淳湖话算得上是超级微型“小语种”。

“湖山桥”似阁非阁，十分奇特

淳湖人每年元宵都有舞纸龙、纸狮的习俗

传承不成问题

那么淳湖话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郑长禄示范着说了几个简单的词句：“抢锅来咧（请过来）”、“列湖哇（你好）”、“虾奔啊（吃饭）”、“粳宗（工作）”……听起来有些貌似仙游话，又有些像广东口音，有些则又是闽南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感觉淳湖话在语音上无前后鼻音之分，只有鼻音尾韵；无平卷舌音之分，仅有舌齿音。清代学者钱大昕提出的“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等古音方面的著名论断，在淳湖话中也能找到大量例证。

看到我们听得目瞪口呆的样子，郑长禄笑呵呵地表示，淳湖话一般比较简练，但传情达意准确，而且说话时，爱用上语气助词来收尾，这样显得更有弹性，也更好听。

一般来说，方言都是“好说不好写”，淳湖话也一样。长期以来，淳湖人都只是在口头上使用这种语言，没有把它们还原于文字上。如果真要写成书面的话，也只能是见招拆招地“土翻”成普通话后，再写出来。

方言与文化之间有不能割舍的联系，如果方言断绝，文化的根脉就会受损。那么，淳湖话这种仅有千余人会说的特殊方言的传承情况又如何呢？

“淳湖话传承没有问题！”淳湖村民们告诉记者，他们都是从小教自家的孩子讲淳湖话的，“淳湖话是我们特有的语言，绝不会让它出现‘断层’的。淳湖话还会一代接一代地传下去。”在淳湖人看来，言传身教是最重要的，家家户户在日常的生活、工作中，都说淳湖话，那么年少的一代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也就承接了淳湖话传播的责任。

泉州海拔最高的妈祖庙

五奇之村

其实除了方言奇特外，淳湖还有四奇。即桥奇、庙奇、树奇和碑奇。

桥奇指的是淳湖村西南山坳口的“湖山桥”，这座五层木结构的宫殿式古建筑，按照桥梁的技术要素，压根儿称不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