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饭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1-10-06
- 作者
- 郑那君
芋头饭

“月到中秋分外明”,这点诗情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因为,每次圆月都是掰着手指头盼来的。
说盼月亮有点假,其实是盼吃上一回好饭。芋在下霜之前,芋叶田田,长势喜人,大人们总说还嫩着呢,舍不得下手。中秋之前,芋头饭基本无望。只有等到中秋,终于芋可以连根拔起了。这时不用吩咐,总是有小孩屁颠屁颠地跑到地里,使尽浑身解数,抱得芋头归。回来以后,就站在灶台边,看着芋头、白菜和大米下锅。最好是加点生姜和红糟,淡淡的清香酒味,在仄仄的灶口飘动着。饭味没上,口水已咽了好几回。那个年代,三餐喝的粥可以照出人影,芋头饭绝对是一年中的美味佳肴。
现在,我还是钟情于芋头饭,可我的小孩总说,那饭嚼起来腮帮会疼。他疼在腮帮上,我却疼在心里。我说起的那点破事,在他听来竟是天方夜谭。
除了吃饭,家乡还有个习俗。中秋可偷点农作物,诸如豆角青菜芋头,当晚煮着吃,最好是在野外。“八月中秋众人芋”,不只是说中秋人人吃芋头饭,不少人认为中秋时节芋头都是众人有份,偷点也名正言顺。这样,“小偷”大张旗鼓,主人常是不动声色。最好,主人是泼妇恶汉,破口大骂,说些难听的话,“小偷们”更是乐呵。据说,这样可以洗净一年的秽气。当然,确有一些村妇,一到中秋就会去浇菜,人畜粪直往菜上淋,名为给菜“补秋”,实为怕被偷。记得自己曾“偷”过一回,那滋味难忘。月明星稀,四周的虫鸣啾啾,高大的芋叶底下,人影闪动。我们年少,不是惯犯,不敢公然行窃,蠢蠢地正欲动手。黑暗中,一过路人,大喝一声:“做什么啊!”一群小屁孩,惊定之后,作鸟兽散,行窃未果。
听说,老家现在中秋也没人去玩偷菜了,大家一律吃月饼,像城里人一样地过节。城里怎么过节,乡下也学着什么过。当然,他们不知道,城里人正学玩“偷菜”的游戏,盛况空前,如火如荼。
老家有几位老人还种一些菜,在畦边空地寄种了些芋头,以槟榔芋居多。他们说,那芋头又香又酥,很有味道,说时是满面的茫然。今年母亲在家门口也种了几株。她天天照看着,不时念叨着,长得这么旺生“龟神”就可惜了。芋头一旦长了蚜虫吃起来就似嚼蜡。不过还好,它们的长势还真不负母亲的用心。
前些日子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它们的样子却是江河日下满目疮痍。中秋还没到,它的叶子就剩一两片了,本应碧绿的叶盖却是黄斑点点,地上枯叶横陈,气息奄奄。这时节,怎么也得“芋叶何田田”?这不是我所熟知的槟榔芋。母亲说,那是得了芋瘟。这年头,稻有稻瘟,地瓜有地瓜瘟,连芋这小东西也瘟上了。要想有些收获,不知要喷多少次的农药。
中秋要到了,圆月依旧会回来,隐约也闻到了芋香。可现在,想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回趟老家,尝尝那原汁原味的芋头饭,还真是有点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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