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油条香 - 憨鼠网

女儿就读的学校边，有一间早餐店，店门口架了一口炸油条的大油锅。偶尔送女儿早课，油条的香味就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勾起馋虫条条。这香，是我永远无法抵挡的诱惑。

我喜欢坐在露天人行道的方桌前，嘬着花生汤，吃着新出锅的油条，看店主人麻利地做事。他拿着一块面团甩、切、按，拉，旋转下锅，然后抄起竹筷子，拨动数下，一根黄灿灿脆脆香的油条就出锅了。

吃着看着，我的思绪就飘回了11岁那年的暑假。高中毕业的二哥，要摆一个早点摊，年轻的二哥，不像这个老板可以集切、炸、起于一人。他得求人帮忙。二哥信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和我商量，每天早上帮他炸油条，我能得到的好处是一天一毛钱。一毛钱于现在，掉地上也懒得捡。可在当时，可买一大包零食或者租一套连环画，让我在伙伴面前威风八面。更何况，每天可以吃那脆脆香的热油条。这些，就是我与瞌睡虫斗争的动力。

第一天，我很兴奋。二哥给我分配的任务是，拿着一双特制的约一尺多长的竹筷子，站在油锅前，拨动锅里的油条，然后捞起放在一个竹编的漏油的框里。二哥没食言，每天收摊前，他除了按时支付工资，还用三四块边角面料炸成一条粗粗脆脆的 油条头 犒劳我。这种 油条头 较之油条稍硬，但吃起来更脆更有嚼头。在我的记忆里，除了那个暑假，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油条。

接下来几天，我对工作新奇积极。早上叫我上工，我会乖乖起床站在油锅前，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些小面团，看着白白粉粉蚕宝宝似的面粉条，在锅里伸展着懒腰，滋滋地生长，转瞬变成了多姿的蚕女子。

及待我将左邻右舍乃至老师同学，都从油锅里捞出来之后，我对这份工作就失去了兴趣。我开始开小差。我的眼球被天边缤纷多彩的早霞吸引了去，捞油条的时机就掌握不好了，有时早，有时晚。油条没有了金黄的光泽，要么苍白着软塌着身子；要么干瘪着黑黑的焦瘦。对此，二哥也没法子，只得边干活边盯着油锅，提醒我快捞起这一条，而那一条再等一小会。

不几天，我所能想像东西、动物、连环画里的故事、老人嘴里的传说都在天边的那个大戏台里上演完毕，我对早霞的研究嘎然而止。我开始怠工。早上不起床，你左喊一声，我右翻个身睡觉；你右叫一声，我左翻个身还是睡觉。小商人二哥抓耳挠腮，想了个法子。他提出工钱按月结付，如果表现好，月底一次性领取三块半的工钱。11岁的我，并不具备馅饼与陷阱的鉴别力，我断定这是个香饽饽，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二哥给我下的套。多年以后我曾想，或许是二哥的这个圈套，成就了我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没几天，我就尝到了传说中馅饼的滋味。我赖床怠工、上工开小差，二哥就时时敲打我，要不要工钱了？你要白干了！这招很有效，即使我赖在床上，这些话也会变成针芒，刺得我不得安生。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咯！

就这样，我成了二哥的驴，滴答滴答地绕完了整个假期。这段日子彻底摧毁了我对油条的美好印象，导致我有一段时间里与油条交恶，不再染指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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