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 - 憨鼠网

· 黄宝元

关键信息

发布时间
2011-04-11
作者
黄宝元

一树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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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门口绽放一树梨花。

自懂事起,梨树就立在那儿,不悲不喜。梨树下一汪深潭,许是叫孤坂潭吧。母亲多次与我说起这名的来历,至今还是记不太清。潭很深,看去一片翠绿。小时候,也曾站在潭边石顶,一头猛扎下去,去触摸潭底的沙石。一伙小人儿,或穿裤衩或光屁股,泥鳅般穿梭。如今,这伙小人都穿起衣服,成了大人,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各有各的欣喜和悲凄。

夏日回家,几个人仍会脱了衣裳下潭游水。却不再谈起谁被老师罚站谁被父亲打屁股的言语,尽都是些工价房价的恼人问题。闲聊间,接了一个电话。一个小学同学喝醉躺在工厂门口,被警察带走,罚了若干银两,询问是否合法。一时哑然,想起很多还在阴暗里挣扎的影子。

前年,邻村一个孩子不知潭水深浅,一头扎下去,就没再上来。父母呼天抢地的余音,附着在潭面,凄凄惨惨戚戚。便没人再下潭戏水。关于潭的记忆戛然而止,悄无声息。只有潭边的梨树,兀自开出一片洁白,静静诠释小溪的变化,静静描绘彼时的繁华。

梨熟之时,果子四处掉落,零落成泥。梨树下,举着长竹竿,争相敲梨的画面,烟圈一般,慢慢变淡,袅袅于时间里。再也不见为争一个半熟果子大打出手的孩子。不远处的广桥小学,已经被征做办公点。长满铁锈的牌子随风摇曳,像个垂危的老人,盼着远行的游子归来。听说,高速公路要从村里通过,小学到时会用作工程指挥部,会有几十号人驻扎。那时的热闹场景,想必与我念书时差得不多罢。只是摇头晃脑早读的孩子变成早出晚归的工人而已。小村广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它,或许也会期待人多的时候。只有梨树,不卑不亢地站着,似乎谁也不曾走过,谁也不曾来过。

梨树是堂叔公种的,可惜他未曾见过满树梨花。堂婶婆的腰杆一天天弯了,挥舞拐杖驱赶偷梨孩童的画面,愈发模糊。也许,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婶婆是奶奶的戏友,一起听陈三五娘,一起哼南音,情同姐妹。茶余饭后,也争论谁的儿子更会赚钱,谁的孙子更会念书。

婶婆的孙子,当时最调皮,带头下溪摸鱼上树掏鸟窝,现在已被保送到外国念博士。婶婆笑着说,那棵梨树,没少让他折腾。奶奶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俩人就又静静看着戏剧里别人的悲喜,或哀叹或惋惜,极少聊及年轻时节的悲苦。奶奶离开时,婶婆远远看着,一脸安然,淡定得像那棵梨树。

村里的老人都抵不住岁月蹉跎,守着一份淡定,看时针一圈一圈转动,独自等待那声召唤。奶奶说,死不可怕,怕的是死不了,让子孙回来照顾一个半死的老人,才是造孽。城市的天空,农村人很难触摸得着。辗转打拼,末了也只能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租一间小窝安家。农村老人的留守,淡定也好,抑郁也罢,总归是不想让儿孙为难。

春雨下,梨花狂放。风过,片片掉落,雪花一样,惨白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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