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上襟怀 - 憨鼠网

不少佛门子弟因其佛心禅意所到，对文字的感觉也颇为超尘远世。但凡于人世纷扰倍感倦怠者，读禅诗时，往往能心清境明，颇能共鸣。释知亮的《戴云山》其二，读之更有清心静悟之感扑面而来。

戴云山其二

人间漫说上天梯，万转千回总是迷。

曾似老人岩上坐，清风明月与心齐。

若将诗句落向实处，开篇可指人们登山入林，万转千回总是容易迷失方向，极言戴云山之广之深。迷，理解成动词，即为 迷失 。 天梯 也能是戴云山的比喻，上戴云山即似登天梯，言说山之高耸入天，以显其巍峨。这是浅层的解读。如果将 迷 理解成名词，便是 谜 。在人间历久弥漫着一种渴望，渴望登上天梯，到一个玄妙无尽的世界探奇。但无论怎样传说，万转千回的流传，最终也只能留给世人一个 谜 。未能遗世独立，是很多厌世者的伤心处，怀揣着人世未能如愿的心理，梦想着尘世之外的解脱，这无异于精神的折磨，起码也是一种自欺之为，心中也就结下这久远的 谜 了。这般解读则是深入一层。

难以有李太白飞渡镜湖月，身登青云梯的梦游之境，难以有苏子揽飞仙遨游，抱明月长终的愿景佳境，诗人却说，自己曾经像个老人一般，坐在戴云山的高岩上，虽说不是直上天梯天界，却自有一番岩上心境可资品鉴。清风与明月，是应该稍加留意的诗歌物象，一般象征清静澄澈的内心境界。那就是诗人心境的追求，襟怀里的乾坤。佛道之学也讲究修为与清风随形，与明月同心，追求入清入化之境，至虚至洁之态，便以为脱离凡尘，高于人世。总想要灵至高处，于高处俯瞰凡俗，总想要意念与清风明月对等，一样的自由，一样的明净。如此襟怀，不是一番历劫历难的修为，无以达成。

李白独对敬亭山时，三言两语就表露了精神孤寂并寻求慰藉的心灵，借于此，你或可探探知亮心中可有孤寂可言。 老者 的形象，通常已能知世而却未必能取悦于世，心性上的高人一般也因高于当世而不能容于当世，不被当世所理解与钟爱。因而这类人一般是选择远避于世，向自然造化寄寓心声。登高欲与清风相随，望天欲与明月相伴，不管是个人修为高到孤寂，还是人世情感冷到孤寂，总之心居高处的孤寂，便于孤寂处寻找对话的物象，境由心声即是此理。

即便诗人是佛门之身，在诗句里仍然流露出心灵在场的痕迹。要说 天梯 之上，是修为的至上所在，任何追求者皆孜孜于此，执念于此，甚至可能因太过执念而入了 迷 也未可知。当像一位历经沧桑、经过执念、懂得放下的老者，坐在遗世而立的高处时，心声终于与清风明月齐等了，这便是诗人想要表露的心迹。可惜有一言暴露了诗人当下的状态，前言所述，乃是忆想中的 曾似 。既是 曾似 ，大概当下已难再是，或将来也未知如是。果真如此的话， 曾似 也仅能聊以慰藉吧。当然，或者视之为一个心已满足的老者，对过往的忆想，对当下的自在宽容，对未来的任其自然，也是另开蹊径的解读。

除了诗人自己的解释，其余任何人对其诗的解读，均属二度创作。文学与其他艺术创作的共性优点，在于允许二度创作，而惟有提供越多可能的再创作空间，艺术才越有价值，才越能恒久。知亮的这一首诗，或可读出迷惘、无奈，也可读出对过往的怀念、满足与对未来的洒脱自信，就看你以怎样丰富的心灵来与古人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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