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清的溪 - 憨鼠网

门前，有条清清的、弯弯的小溪，自西而东穿城而过。溪流萦回，清碧，波光流转，又似小城拦腰佩着的一条玉腰带。

小时住溪之北，如今在溪之南，潺潺的溪水，轻轻淌过我无数有梦的清夜和无梦的清晨。偶尔捧茗向溪，彼岸的时光，就顺着流水在记忆里悄悄地流淌。

那时物质匮乏，我们的玩具就是溪边的，泥沙、老树，还有夏日清凉的溪水。当暮霭漫过溪床，小溪就闹腾了起来，女人一边挥舞着捣衣的棒槌，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男人先是在溪中奋力游泳，累了，就站在水里搓身；我们则拖着废弃的轮胎，于浅水处打水仗、捞鱼虾、或手撑着溪底有模有样地 游泳 。那时候的大人，似乎永远有着干不完的活，小溪就是他们放松、交流的社交场所。

闹水的我，常在洗濯的女人嘴里听到一些零碎：李家婆媳吵嘴了，为鸡蛋鸭蛋；王家两口子打架了，为饭稠饭稀；溪南的张黄两家闹起来了，为一块菜地 那时，少不经事的我，听不出大人话里流出的艰辛与叹息，我听到的是溪水 哗啦啦 欢快地歌唱，直到一个秋日的午后。

那天，溪边围着好多人，我好奇地从人们的腿间钻进去，看到一对浮肿的男女双眼紧闭摊在地上。是殉情的恋人。小伙没钱付彩礼，李家姑娘的父母坚决不允，因为他们要为儿子换下彩礼钱。李家妈妈守在溪边哭了一夜 我苦喂，我囡哟，我苦喂，心肝哟 哭声凄凄惨惨，在小溪上空飘荡。那一夜，我听到了小溪呜呜咽咽的哭声，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贫贱生活百事哀。

小溪由此变得狰狞可憎，我开始疏远了她。而事实上，随着工厂的增多，老房子渐少了，小溪也一天天变丑了。待到整齐漂亮的新城挺立在老城身上，小溪已成了一条细细的、黄黄的、浊浊的小水流了，她脚步滞缓婀娜不再，如一个枯瘦的老妪。再没人到溪里玩水了，就连钓起来的鱼也没人敢吃了。

近几年，政府下大力气治污、治浊、治黄，小溪又慢慢地丰盈成多姿的少妇。如今两岸砌了整齐的护河堤，装设了夜景灯，岸边铺了供人们散步的小道。富起来的小城人时间也富余了，华灯初上，人们就早早地来到溪边，在清爽的溪风里散步、跳舞、聊天。一日在溪边偶遇溪北的街坊，正是当年李家姑娘的哥哥，如今的他有楼房，有车，有小小的花圃，聊起嫂子，他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她呀，比年轻那会漂亮多了。

门前的小溪，弯弯曲曲，见证了小城的变迁，留下了小城人酸甜苦辣的回忆。门前的小溪，曲曲折折，在时光的洗涤下，更趋活力丰腴。而我，也在小溪淌过的岁月里，渐渐成熟，渐渐丰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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