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 - 憨鼠网

有个未接来电，堂姐的。刚才在打篮球没听到，赶紧拨打过去。

你刚才去哪了？我在老家。 堂姐说。堂姐又回娘家了，女孩跟娘家人特亲，她就像没嫁过一样。我们堂兄妹几个无话不谈，回家的时候，她常去我家串串门，像我们小的时候。

明天要出差，刚才在打球，热热身，没听到铃声。 我说。

跟你妈聊了一会儿，知道你挺久没回来了，就给你打个电话，也挺久没跟你聊了。 她说。

是挺久没回家了，家里就母亲一个人。有时事忙，电话一个月也就打一两回。有时也聊不了几句，老人总说，一切都好，不要牵挂什么的。要不就说，你们有出息最好，小鸟长大了总要离巢，在外面好好干，照顾好自己。说没几句，不是我匆忙挂了，就是她焦急地说，电话费很贵的。小的时候，母亲告诉我们，男孩子不要太啰嗦。是的，有时我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多说一些，好像什么都懒得开口，包括对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

平时多回家看看，你妈有时挺孤独的。 堂姐又说。

她还说，我妈会怕黑。 有一次，大白天的，她在屋后洗衣服，打开前门的时候，门口一个乞丐正呵呵地站在那里，你妈被吓得差点瘫在地上。现在，夜晚，她通常不关灯，尽量不开门，守在房间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我以前打电话回去，母亲从不告诉我这些。我有点哽咽，随便应付几句，挂了堂姐的电话。

母亲真的老了吗？小的时候，我一个人睡不着，总希望母亲能哄我入睡，有她在身边就不用怕大灰狼。还有一次，丢了一只文具盒不敢回家，母亲摸着黑带我回家，走在坎坷的山路上，我伏在她的背上，感觉母亲的背好宽阔。

现在，母亲的背已经有点驼了。前年曾想把母亲接到城里。说起时，她嗔怒地说： 城里租的房子贵又贵，小又小，还是家里好，宽敞又安静，睡觉都比较踏实。 她一口回绝。现在想来，其实她在老家不见得睡得更好，只是为了儿子考虑得太多了。

记得，有一次，她谈起要养条狗。我当时也没在意，就顺口说： 你现在重要的是养好你自己，养狗干嘛？ 母亲不知怎么回答。当时我真的太粗心了，不会体谅老人养狗多半是因为寂寞。不过，家里倒真的没有养狗。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儿女成群，跟前就是没有一人可以陪她说说话，连条狗都没有，哪个老人不会有点怕黑？

现在，母亲老了，孤独伴随着寂寞，而我呢？唉！只会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努力要奋斗，而常常忘记那个老家、家里的老母，那成功的意义又是为何？

春节，回过老家一趟。回来时，我肩上担着母亲执意要我带走的一些山货。母亲走在前面，穿着我给买的那件水红外套，笑盈盈地走过村子，接受着来自乡邻羡慕的目光。一出村口，到了难走的山路，她抢过我的担子，说： 你已经挑了很久了，我比较习惯，我来！ 其实，我就挑那么一阵子。母亲执意挑着担，一直把我送到了公路旁。临别时，她回头说： 端午节前后桃子就会熟，我让人捎一点过去。

想到这，我赶紧给母亲拨了个电话： 妈，端午节要到了，家里的桃子熟了吗？ 电话那端，母亲欣喜地说： 熟了！我天天看着，今年的桃子结得特多。 给我们留着，不要让小鬼们偷了。 我笑着说。老家的桃子，一定已很甜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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