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水而居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0-06-19
- 作者
- 涂元伟
傍水而居

在生养我们的东南丘陵区域,散落着许多傍山而生的村庄。群山之中,有泉脉的地方,就有人家。靠山的人,同时要傍水而居。如果不是在日后远离村庄,大概也不会念想曾经滋养自己的那一脉山泉吧。
以一个村庄为原点,出发,远行,无论多远,无论多久,生命里必定留有村庄做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某个悄然到来的时间,自己就会被不可阻挡的念想带回村庄里,在梅边,在屋前,在塘上,在水旁,在缭绕的炊烟中,在晚风的花香里,归鸟伴着云霞飞,泉水轻快哼唱时,忆起了一度傍水而居的日子。
祖母在世时,她居住的村子离镇上约有三四里路。我小时候时常听从父亲的吩咐,挑起小男子汉的责任定时去照看她。让我骄傲的不是小小年纪一个人可以翻山越岭走很远的山路,而是我可以帮祖母提水。几户农家聚集而居,自山间深处引来一脉清泉,于山涧里筑起一处小水池,浅浅的水活泼欢腾,从来处来,向去处去,清澈明媚的样子耀得我小小心房一通明净。我喜欢趴在泉流旁,搜寻水中的生灵,尽管只看到柔美的水草和映在水底的日光,心底还是有小小满足。祖母用清泉煮珍珠米,熬白粥,有一种很能抓胃的清香甘爽。而归途上,我随身的水壶必然装着祖母为我备渴的水,清清净净的泉水。
长大了,离村庄远了,离小镇远了,在县城,在市区,在省城,在更大的城市里,喝到更多不同地方的水。可能舌头也给喝出麻厚感了,知觉不是那么敏锐,仅有时候在某地看到杯中的水呈浊黄色,不敢喝下,又于某地觉得喝到口中的水略有咸腥,也不敢咽下。于是,偶尔还会想起记忆中甘甜清澈的山泉。
妻子的祖父已九十高龄,居住的村庄也是傍山而建,也必引来泉流,生活才有活泛的气息。村里的老屋,老得说出风尘的长久,但泉流却时时活气新生地经过,滋养起傍水人家的一茬茬岁月。引水的竹片老到发灰了,长出青青草斑,盛水的木槽再老也抱着浓到化不开的暗影,噙着一天天的精气神。
祖父硬朗朗地快步从我们身旁经过时,我们叫住他,问他屋前荷塘里的两株夏荷是咱家的吗。祖父说是,早几年前老太婆种下的,一样吃山里的水。祖父说完,又硬朗朗地快步走去。只见那夏荷神秘而宁静地擎着朵儿,立在泉流经过的地方,暗香袅袅。这花儿,会不会是老人们相互的牵念,延续着相伴的时光,沐着泉流的灵性,幸福开放的?我们宁愿相信是。
傍水而居的村庄和日子,越来越远了。村庄依然在我们每一次靠近或返回时,接纳我们的亲昵,而在我们需要离开时,平和地送我们远行。离开毕竟是离开,在空间上拉长拉宽了维度,无论怎样申明思念,怎样靠近或返回,总还是有一份忧伤,悄然横亘在村庄的来路上。唯有那一脉泉声,时常萦绕在每个念想的日子,不绝如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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