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禅心 - 憨鼠网

自古吟咏 闽中屋脊 戴云山的诗章不乏佳作，每读知亮的《戴云山》（二首），便觉有总起总况之味。与其说是缘于唐代的历史久远感，毋宁说是诗歌本身所抵之境确实可圈可点。以其一为例：戴云山与白云齐，透顶方知世界低。奇草异花人不识，一池分作九条溪。

初读该诗，不妨先梳理诗中之景，寻味其中之情。这是读诗伊始的作为。但凡古诗，常不离 情 与 景 。近代学者王国维于《人间词话》中云： 昔人论诗，有情语、景语之别，殊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 文学创作不会无缘无故写景，言景必为主旨所需。读诗由景入情，是为常法；以 情 景 论诗，可谓基本功。

开篇第一句， 与白云齐 写明戴云山之景象气势，足与云齐，可见巍峨。诗人开篇入笔较为大气，笔力从容，为全诗撑开阔大之境。第二句却未跟进景象，而徒转道出登顶之感， 透顶方知世界低 颇有理趣所在。登顶一刻便纵目开襟，山高我为峰时，自然是世间万象皆在足下。《孟子 尽心上》言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 小 字意动之用，阐明在制点上俯瞰，能觉天下之小，审视时空的维度也随之开阔。杜甫在《望岳》中发出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的登顶之愿，人言 杜子心胸气魄，于斯可观 。知亮点出的理趣不难领会，并带有朴素的唯物辩证意味，读出这层可期延伸、可资遐想的理趣，即由景入情了。

第三句诗 奇草异花人不识 也并未将景落到实处， 奇草异花 是泛化式与概念化的物象所指，无有典型，相当于面上着笔。诗人重点要说的是 人不识 。 人不识 的原因可推为无人知晓，或无人赏识，无论戴云山中有多少精彩所在，一旦无人喝彩，戴云山又当如何？读到此处或许就心生问意。往往诗行到此，诗人隐在字词背面的情感便不禁要溢出了，或为孤寂，或为惆怅，或为不满。但也不尽然，知亮将一份情怀放在最后一句 一池分作九条溪 。不是直抒胸臆式的情感喷薄，却是转笔化情入景，留下隽永含蓄的，让人回味无穷、遐想无限的景象。大可理解为：无人赏识的戴云山，阔大的胸怀纳容万象，仍将一腔情怀爱意化作汩汩溪泉，分赴人间。 九 当为虚指，于此，读出诗人的些许寄寓，倒也足够。

读诗重在 悟 。诗之所以千古以来一直受宠，因其多意多解而能吻合无数人的情思心境。要么知人论世读出史味，要么自我领悟读出智慧。或者，兼而有之。知亮此诗，你论其景语，品其情味，究其意境，无不可也，有人读出爱，有人读出恨，而读出禅心哲理，也未尝不可。来自印度的高僧知亮，在唐代乘佛学旺盛之势，到泉州开元寺传教布道，并与戴云山其师慈感一起讲演佛经，有一颗佛心，有一份禅愿，喜好中国文化并以中国文字传扬佛理。依此背景，再读原诗，便另开境界了。

望山与云齐，如同世人望佛以为高。透顶能知世界原是低的，关键的 透顶 何尝不是参佛之人的最高追求？再异再奇的花草，如玄妙的佛理，纵然世人不识，有何可惧可叹？有心布道者，心有众生，那是一颗溢满慈悲的博大禅心，万法一池可分作溪泉，泽被万物，润及人间。这般一悟，诗境将别有洞天。

读诗悟学，道法不一，有得有进，便知妙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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