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乳精泡蛋 - 憨鼠网

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会儿，想上初中是要初考的，没上线是不能升学的。

母亲为了让我有足够的精力专心复习迎考，总想着法子搞点好吃的给我增加营养。那时，农村物资仍十分匮乏，根本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是逢年过节或重大祭祀才鲜有荤腥。母亲能给我增加营养的方法，大多是用麦乳精冲泡鸡蛋。

初考的前几个月，我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甜美的麦乳精蛋花。每当我舔着嘴唇，美滋滋地回味着蛋花的香滑和细嫩时，六岁的妹妹时常站在我身旁，眼巴巴地望着，毕竟，麦乳精蛋花的诱惑力相当大。

初考结束后，喝麦乳精蛋花的待遇，也随之取消了，恢复稀饭就地瓜和咸菜的日子。我很清楚，家里下蛋的母鸡没那么多，哪有足够的鸡蛋供我天天吃。

上初中得寄宿，寄宿就意味着自己洗衣服。初考后的那个暑假，母亲教我学洗衣服。那时的洗衣粉比肥皂贵多了，家家户户为了省些钱，洗衣服大都用肥皂，很少有人用洗衣粉。母亲为了我更快地学会洗衣服，特地买了一包洗衣粉。

她教我倒适量的洗衣粉在水里打散，衣服泡多少后再洗，一步一步地，我牢记在心。那时候，妹妹看着我将白白的粉末倒在水里，皱着眉头，咂吧着嘴，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好笑，看来她也不知道这种粉末就是洗衣粉。

每次我洗完衣服，就将洗衣粉搁在厨柜的顶层。我怕邻居家的小孩看了眼馋，悄悄拿去冲水吹泡泡，伙伴们打小和我玩在一起，拿点洗衣粉不能算是偷。

有一天，我看到厨柜上的洗衣粉不见了。我把伙伴们叫来询问，他们都说没拿，一个个说得有板有眼的。我相信了他们。那洗衣粉哪去了呢？我发现妹妹不在家，她去哪里了？她看着我放洗衣粉的，不会是她拿走吧？

小金告诉我，你妹妹去小琼家了，我看到了，是她拿走洗衣粉的。我心里直犯嘀咕，她拿去做什么？我赶到小琼家，看到妹妹和小琼正往一只大碗里倒洗衣粉，碗里的水冒着热气。我走过去端起碗一看，发现里面还有个蛋，蛋已经打散，蛋黄中有颗比花生米大的黑点。我的天呐，这是母鸡孵得有些成型的鸡蛋！

我瞪大眼睛烧着她们，妹妹和小琼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我刚想拿出大哥的威严来训斥她们，突然想起初考前我喝麦乳精蛋花时她那饥渴的目光，以前我将洗衣粉倒进盆里时她那惋惜的神情，这才明白麦乳精泡蛋的待遇，母亲仅让我一个人独享。她把洗衣粉误当是麦乳精，她并不明白，孵了成型的鸡蛋是不能吃的。

好在我及时赶到，要是喝了，保不准要出事。我心里酸酸的，把碗里的洗衣粉泡的蛋花倒掉，并告知她们洗衣粉和麦乳精不同所在。妹妹似懂非懂，仍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或许她还在疑惑，两种都是白色粉末，为何如此不同？

回到家里，我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沉默无言，只是，我看到她眼里有泪光在闪。第二天，也就是从那天起，妹妹乐呵呵地喝上了真正的麦乳精泡蛋。

现在，妹妹都研究生毕业了。上次来市区看我，她说小琼就要嫁人了，顺理成章地，也提及洗衣粉泡蛋的事。她说，直到现在，那件事还清楚地记得。

听着她似乎无关痛痒的叙述，我眼前闪过她儿时慌乱的眼神，一股莫名的感伤笼罩着我。作为哥哥，那时怎么就没想过给她留一口呢？哪怕只是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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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