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记 - 憨鼠网

作为公务人员，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多次调动，也同样面临多次的面试，想起来，我也不下几十次吧，但每一次调动前的面试，不是因为不会迎合考官的口味，就是因为某些不是原因的原因，工作二十年了，我仍然留在原单位。

第一次调动，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快要下班时，单位办公室管人事的副主任通知我到县政府办公室，做什么不说，有些神秘。我走出办公室踅回去拿笔的时侯，办公室里的人都在议论我，我隐约听到是关于调动的事情。到政府办公室，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在那里翻着文件，用眼睛示意我坐下，几分钟之后，才再用眼神示意我坐到他对面的坐椅，又过了几分钟才抬起头，对我说，你是工商局的小许吧。我忙着点头，唯恐不马上点头，就错过机会一般，老头子耸了一下肩膀，接下来继续喝他的茶，茶水在他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这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呆呆地坐在老头子对面，显得有些烦躁，始才准备的精神不知哪里去了，整间办公室，听得到的只有老头子继续喝茶的声音。就在我准备问他让我来做什么时，他分明看出我的急躁，这才说，听说你会写文章是吧？我回答说算是吧，但只会写诗。他又问家里困难吗。我说困难，家在澜沧江以北的农村，全家除了我都是农民。他再也不说什么。“好吧，你回去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来过政府办公室的事情。”

我没有说，到提笔写这篇文章前的一个小时，我还考虑过写不写这段莫明其妙的面试。但我还是写下了，因为这是我人生面对的第一次机会，只是这样的机会，最后以没有下文告终。许多年后回过神来，才回忆起那老头子在我离开办公室的时侯问过的问题，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是诗歌，而是公文，最好是理论文章调研报告之类，第二个问题应该是不困难，虽然家在农村，但我一个吃好全家不饿，可以随时跟着领导跑东跑西，不会影响工作，全天侯听从指挥，24小时听唤调遣。但这时想起已经迟了，原来是某位副县长要找一个秘书，条件不多，一是会写，二是能跑。可惜我都不合条件。后来许多朋友都对我说，某某某后来成为某局局长，某某某后来成为副县长，言之意下，要是我当时能违心地回答那位主任的考试，也许，我不至于干了一辈子工作，还把老婆扔在老江盘田种地，还没有过副主任科员的关，40多岁的人了还天天让小我十来岁的领导唤着小许小许干这干那。

第二次调动的消息是市委一位领导带来的。那天他下乡调研，不知听谁说的，说凤庆这个小地方有个写诗的人，诗作大大小小上了《星星诗刊》、《诗神》、《青春诗歌》等杂志，散文发遍了《散文》、《散文海外版》、《散文百家》、《中华散文》等刊物，小说出了国，在新加坡挣到美元为单位的稿费。这领导便让县上一位领导带着来到我家，不喝茶不抽烟更不喝酒，坐在竹椅子上，翻看我一本又一本剪报册，一直到深夜。与他一起来的领导虽然已坐不住，但还得硬着头皮，跟着市上的领导胡乱地翻着我那些破剪报册。过了几天，我便接到市上一个部门通知，要让我到市群艺馆报看看，我不懂领导的意思，竟莫明其妙地到了市群艺馆，结果发现市群艺馆进门得低头，出门要躬着身，是一个明符其实的穷单位，与我所在的工商局相比，还真是有差距。我说的主要是福利上。那时的我刚娶了农村的媳妇，儿子才上小学，媳妇又司弄着小货摊，要是我去了市上，老婆与儿子的生活就会有诸多不便，而且如果去了市群艺馆的话，领导还要我到鲁艺读书，那一年我35岁，如果去读书得读3年。听说我要到市里，首先是儿子不同意，说你去了谁带我去滑滑车？要去我与你去。话说得斩钉截铁。老婆不置可否，但我从她忧郁的眼神中知道我该何去何从。我是从农村来的，带了农家女孩，一直就这么生活，在县城，我上班，她摆货摊，离开谁都觉得困难。我这人天性胆小怕事，尽管有朋友说媳妇到市上更好做生易，我也去了临沧一趟，看了农贸市场都觉得那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根本就没有让我媳妇摆摊的地点。我内心有种怯场，那种与生俱来的懦弱在离开居住地时表现尤为突出。

最终没有去成，这不怪领导，要怪还得怪自己。但接下来的第三次调动，就意味深长了。在40岁刚跨进几天时，我们公司的副总来到我办公室，极其神秘地对我说：“小许你将有升迁的机会了，弄得好，这个月就会见到。”我还以为是公司为我的业绩绩感动，准备提一下我目前的职位呢，那想这位副总却说，是县文联缺编一个副主席，有领导提起过我，说我的诗写得还有些名气，在抓茶文化大县建设中，是不是可以考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明白，这位副总的意思与好意了。其实他是想一箭双雕，把我支出公司，因为我在公司是什么都敢说的乌鸦嘴。对于副主席这一职，说实在的，要是想弄，早在十多年前就可能弄到手了，但我不想的原因，还是家庭，老婆的货摊难以维持生计，还得靠我的工资与奖金滋润家庭生活，物质永远是第一位的，因此尽管我也想从这个除了钱什么都不是的单位出来，坐到文联的位子上清闲一把，但最终没有去成。当然这位副总眼中，觉得那也是个好的职位，其码可以解决副科问题，在我们小县城，解决一个副科的职位还得一生努力才行，有时运气不来，一生辛苦退休了还是科员一大个。副总看我没兴趣整这事，又一次找到我，说：你呀，就是政治意识不强，思想觉悟不高，这是一个政治上进步的机会，你在我们单位还只是班组长的份。我对他说：谢谢了，我也想去，但条件不成熟嘛，听说有许多人在争着去呢。

是啊，在这个文联副主席的位子上，伺侯着许多人呢，听说缺这个副主席的编，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有的人先下手为强，先礼后宾。可是我，坐等有一天组织部门的调令，那真是异想天开。后来，到我想通了“树挪活”的道理，一切都迟了，一位乡下呆了多年需要解决夫妻分居的副乡长拿到了任职文联副主席的调令。

年过四十有五的大关，还等什么呢。在单位混着，要是有调令，也只可能是从东调到西，从县城调到乡下了。

（许文舟云南省作协会员临沧市作协理事，出版散文集《在城里遥望故乡》，先后获孙犁散文奖等奖项，现供职：云南省凤庆县工商局邮编：675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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