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记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9-11-12
- 作者
- 许文舟
租房记

上个世纪80年代参加工作,报到的第一天,办公室主任便把一匹钥匙交给我,对我说:单位住房紧张,你还是将就点吧,这就是你宿舍的钥匙。我心里热呼呼的,把行李放到只有15平米的小屋子,便倒在一张木床上开始睡觉,一路的辛劳皆被单位温暧而有人情味的接待驱解。尽管床有些年纪,人坐上去便吱吱噶噶叫个不停,窗子为防盗打了几层板材,已不成其为窗,在靠墙的柜子里居然做着一个老鼠窝。
在城里我住的时间不长,便被调到离城很远的一个叫新华的乡镇,别说住宿,就是办公的地方也没有。送我去的办公室主任把我交给乡上,说自己想法子解决一下住处,至于办公的地方等局上研究再定,没有合适的办公地点,暂时就在自己的住处办公。说完便让驾驶员将吉普车调头走了,把我丢在风吹石头跑的山头。那一晚,我只好住在乡政府接待室,任听冬天的风整夜的吵闹。
想不到参加工作的第一件事,不是工作,而是到处租房,一是解决办公的地方,办执照领表格交管理费总不能在大街上完成,也总不可能老是用自己的膝盖上写字啊。乡政府还算关心,暂借给一间闲置多时的老房子作办公用,打扫了整整两天,才让光线顺利地进得到屋内,一位副乡长带着我找到铁厂的老板,商量了好半天,老板才同意把一间装犁头锄头的仓库打扫出来,成为我的住处。白天,铁匠铺刺耳的敲打声声入耳,四散的火星让仅一步之隔的住房四面楚歌,危情四伏。来自各个生产队的铁匠们,声音比挥舞着的铁锤还响亮,老板不在的时侯,铁匠们便停下手里的活,烈酒就是他们的早餐,这一天铁锤是听不到了,可是划拳的酒令比铁锤还刺耳。夜晚,铁匠们都住在铁匠铺,不闹到深更半夜是停不下来的,停下来了,又都鼾声如雷。小便的时侯,都往我住处的门外跑,甚至约到相好的姑娘,也就在我门外拥抱。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重又回到某大学的那天。
90年代,单位再也不可能安排职工住房了,我从学校回单位,找领导要住房,得到的答复是:单位无力承担职工住房了,要么在楼梯底下装卫生用具的不过5平米的小房间住,不花钱,只屑交所用的水电费,要么就出外租房。我看了一下单位楼梯下的房间,那根本无法让一张床放个规整,我只好选择外租。考虑到我人生地不熟,领导让办公室主任带着我到外面租房。一大早在城里转来转去,最后总算租下粮食部门的一间小仓库,结果我拿到钥匙才知道,就一个80多平米的套间,已经住着一男二女,加入我共4人,住处是各一间,但卫生间只有一个,天哪,如果哪个早起时肚子不争气,包准将屎拉到裤子上。住与不住,办公室主任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一看再找也不可能找更好的,就住了下来,房子是粮食部门的,但管理却是一个中年女人,交给我钥匙时,同时收取每个月50元的租金,恰好是那时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见我有些难色,便说,可以先住进来,反正你是工商局职工,逃不掉的。你看你看,房主说话多难听,就怕我一夜之间潜逃。
与女孩为邻,而且仅一张硬胶合板相隔,风吹草动彼此都听得真真切切。两个女孩都谈恋爱了,其中一个谈得还有点火热,每天晚上象征性地送男朋友出去,出去之后又折回来,依然是两个人睡到天亮,那时侯年轻人还是怕人说闲话的,天麻麻亮,又得将同枕共眠的男朋友趁早送走,这一来一往之间,让人睡得不踏实。另一个女孩还算有上进心,作为青工的她,又选学了声乐,拜文化馆的老将为师,一到黄昏琴声就起,听不到行云流水,却出品让人烦恼的燥声。那个男的是一家企业的技术工人,有老婆了在乡下,每天下班之后还得带着一些东西加工,都是些铁家伙,那声音好生硬,让人想到参加工作时的铁匠铺。一天晚上,一个女孩突然发病,另一个女孩把我的门砸得咚咚直响,本来不想起床了,平时都不来往,甚至路遇也不打招呼,但那晚神差鬼使还是开了门。原来,恋爱得水深火热的女孩吃了农药,口吐白添不省人事,另一个女孩求我帮她背到楼下,那时侯小城还没有急救车,也没有急救电话可打,将女孩背到身上,便往医院赶。就在要到医院时,女孩的男朋友赶到,看到我背着他的女朋友,抢着背了去。我老实地跟在他们后面,一直到医交帮着交了药费,正准备离开,女孩的男朋友一脸恶相,对我说:“你怎么这样多管闲事,我女朋友就是死在床上与你有何干?”说着,还想动手。那一晚要不是另一位女孩放下脸来骂他,我一定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自从那次背人事件之后,我搬了出来,另找了一家,租用他们家的一间闲置着的车库。男主人是驾驶员,每天都有货要拉,隔三差五才能回来,女主人赋闲在家,待两个孩子,一个读小学四年级,一个才上幼儿园。女主人听说我会写作,每个月都有许多报刊刊用我的文章,稿费有时比工资还高,便来到的住处,和颜悦色的样子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先是关心地问这问那,生活工作的话题说得差不多,才对我说:“我家不缺钱,老公跑车每个天工资比你们一月拿的高,这样吧,你帮我教孩子写作文,租金就免了”。我有点受宠若惊,不敢答应,但是她真的将我交给她的房租退回给我,我这才不得不当起家庭教师,把一个才上四年级的小女孩收为我的学生。可是爱玩的孩子无论我怎样要求,孩子就不爱写,写作不爱动笔,那怎么能成呢。这样教了半年,小女孩的作文成绩还是上不去,最后我不得不落荒而逃,因为女主人说话算数再也没收过我的房租。
(许文舟云南省作协会员临沧市作协理事,出版散文集《在城里遥望故乡》,先后获孙犁散文奖等奖项,现供职:云南省凤庆县工商局邮编:675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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