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知青：奉献林业四十载 - 憨鼠网

黄继铭(右一)在上个世纪80年代和同事们到乡下开展林业调查时留影。

人物介绍：

黄继铭，58岁，德化县林业局竹木投资公司经理。1969年11月19日到德化上山下乡，从此扎根在德化。

据不完全统计，从1969年到1976年期间，泉州有近5万名知青奔赴德化、安溪、永春、大田及闽北、闽西一带的农村和偏远山区。大多数人经历了农村“脱胎换骨”的锻炼后，最后都回了城镇。由于组织的需要，黄继铭“留守”在德化这个山城里。黄继铭并不言悔，他把40年的美丽年华都奉献给了这片可爱的土地。

●讲述人：黄继铭

●记录人：早报记者 赖小玲

1969年11月19日，那是我刻骨铭心的日子。那天一大早，我和姐姐就到泉州体育场（现中山公园）集中，和其他的知青们，坐上了开往德化的班车。当时的我才17岁，刚念完初一上学期。跟随我一起去的还有我姐姐，也还在念初三。

想到将从城里人变成乡下人，年轻的我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只是当班车开动后，看着亲人的眼里噙着泪水，跟我和姐姐挥手告别时，我突然有点恐慌：自己这一去是不是不复返了，是不是一辈子要当农民了？

初入农场：下乡不识愁滋味

当车开到永春的蓬壶岭时，我看到村庄的房子，吓了一跳：为什么这里都是黑房子？因为在泉州市区，大家平时看到的大多是红瓦房。而这里的瓦片，被阳光晒久后，就会变黑色。房子的墙壁是泥土砌成的，一定的年月沉淀后，也会呈现暗色。随着班车不断地往山里驶入，村落越来越少，我对即将到达的陌生土地有点畏惧了。

在泉州市区，经常听到别人说：山高人横。但来到德化后，我觉得这说法并不成立。我和姐姐刚到我们的生产队——龙门滩镇霞碧公社第11生产队，就被村民们的热情感染了。一下车，他们就帮忙把我们的行囊拎到屋里。只见给我们准备的两层瓦房（村里的仓库）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但把生活用品和柴火等都备齐了，就连农民的劳动工具都给我们备好了。吃晚饭时，还给我们准备了可口饭菜。

跟我们同一生产队的还有其他两名知青，也是一男一女，大家年纪都很小。而且都在城里住惯，根本不知道农村的生活。那天晚上，我们就住在了仓库，四周黑漆漆的，夜间没有什么煤油等照明物。因为村里的房屋分布比较分散，我们的仓库附近也没有什么房屋。四个城里来的孩子突然这样入住到这里了，说实在，觉得挺可怕的。

后来，经村里好心人的推荐，我们把竹子（德化有的是竹子）削成竹篾，然后浸水，晒干，这样竹篾就易燃，可以做成火把。晚上如果需要的话，就可以用火把来照明。

虽然我们姐弟俩从小生活在市区，但是父母是搬运工人，我们的生活并不富裕，所以我们也并非娇生惯养的孩子。但是来到这里，我们很惊叹于农民们的那种吃苦耐劳。在农民们的帮助下，我和姐姐很快学会了挖地、插秧、种菜、砍柴等，除了耙地我比较不熟练外，我基本掌握了干农活的本领。村里的大叔大婶都夸我学得快，是个种田能手。也就在那时起，农民的精神和胸怀也很大地影响了我后来的人生。

每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达田地，到晚上回到仓库，已是七八点了。如果遇到收成时，还得挑一担100多斤的粮食回村里，劳动强度很大，像我姐姐，一个女孩子一天也可以吃一斤米，可见劳作太耗体力了。不过当时这个村有12个生产队，共有六七十名知青，大家干得热火朝天，都把自己当成一名真正的农民看待，所以劳作成了大家的重心。上山下地一天回来，大家都在暗地里比谁的工分高，因此干活都很有劲。到晚上，大家都早早入睡，为的是明天起来，有充足的体力干活。因为一直都在干活，所以我们除了偶尔聚在一起唱革命歌曲外，几乎没有什么文娱活动。后来，我的工分经常是满分，所以心里乐滋滋的。

如果不是后来的调动分配，我想，我就这样一辈子当农民了。

品味爱情：爱上朋友的妹妹

两年后，霞碧公社要建造愚公水库，我和姐姐就来帮忙运土。当时认识了一位开拖拉机的小伙子，他也是下乡的知青。因为有驾驶技术，就让他帮忙载土。他来自三明永安，他父亲和我父亲一样，都是运输公司的。也许就是缘分吧，我和这小伙子结成了好朋友。也就是认识了他，我认识了他妹妹——我老婆。

1972年11月9日，我被调到德化县林业局规划队，过后姐姐则被分配到泉州师范学校读书，这小伙子也被调到德化县水利局。

1980年，我和这小伙子的妹妹走到了一起，两个异乡人结成了姻缘，从此我决心做一名真正的德化人。虽然那时我们没有自己的家，只能住单位的宿舍。

1984年，我和其他三个妹夫合伙在德化的南环路建起了自己的房子。

那时候已经有条件常回家看看了，但因为班车比较少，只能跟着运输公司的货车回家。每次回去，家里的父母和兄弟都劝说我，也期待我能转回去，毕竟德化的条件远远不如泉州市区。

到了上世纪90年代，我也曾有借调回去的机会，但我选择了留在这里，没有太多的理由，只是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连以前不敢吃的、被人称有“臭脚味”的苦菜，也成了我的最爱。

坚守林海：见证40年林业变迁

在德化县扎根了40年，我亲历了德化点点滴滴的变化，特别是德化林改后带来的新变化。作为一名林业工作者，最欣慰的莫过于此。

在我刚参加工作时，德化的森林覆盖率并没有这么高。那时，我们这些营林工程师一个月里，就有二十五天要下乡去勘测场地，指导群众种植树苗，我的脚印踏过德化200多个社区、村庄。所以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很深的感情，这些地方留下了我的整个青春。

有一次，我和同事去南安调树苗过来，因为天太晚了，准备在南安的华侨旅社住一晚上。那时住旅馆不像现在，是要开出差证明的。那时我们穿着旧军鞋，全身都是泥泞，一看就感觉是乡下人样。旅馆工作人员一见到我们就用很质疑的语气：你们有证明吗？这让我们哭笑不得。那时的我们为了园林工作，每天跟泥土打交道，根本顾及不了形象了。

现在，走在德化城关的街道里，不时会有人跟我打招呼。除了上班，闲暇时我会跟这里的朋友吃饭、喝茶、聊天，我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德化人了。不用像很多人，对当时的知青点只能魂牵梦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