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琼琼：16岁下乡德化水口做知青 - 憨鼠网

人物介绍 陈琼琼，泉州市洛江区政府退休干部，1969年11月前往德化水口镇插队，1974年调至德化县政府妇联工作

■讲述人：陈琼琼

■记录人：黄微

我离开知青点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时间，这些年虽然还曾因为出差等原因回到过德化，但是我插队的那个水口镇却再没有回去过，但是整整的五年的知青生涯，早已经让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地刻入我的脑海当中。

最不忍回首：母亲卖血为我买铺盖

我是1969年11月19日随“大部队”一同下德化的，那一年，我16岁。1966年小学毕业之后，因为时代的原因，我就失学了。按照当时的定义，初中毕业下乡的称为“知识青年”，只有小学文化的我在当时只能算是“社会青年”。

16岁的年纪其实是不知忧愁的，况且当时的农村和城市也没有现在这样大的差别，去之前，从小在泉州长大的我对农村的生活还是有几分好奇和向往的。而且，就在1969年的1月，我哥哥已经跟随第一批知青队伍去了德化，想到有哥哥在，我对未知的下乡生活，也安心了许多。

送别的场景，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家中最忧心的人就是母亲，当时，我父亲在小学里教书，一个月不过二三十块的工资，却要负担起全家八口人的生活，母亲只能四处打点零工贴补家用，即便这样，家里的生活依然是十分紧张的。

当时，家里穷，几个孩子们都是共用铺盖，年初，哥哥下乡时，母亲已经拿出了家中全部积蓄为他添置了一套铺盖，到了我要去德化时，又是临近冬天的时候了，愁得没有办法的母亲，只好到血站卖了400CC的血，换来四十块钱，为我添置了一套新铺盖。

四十几年过去了，少年的记忆已经远去了，但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母亲卖完血后苍白的脸色和她枯瘦手臂上青色的伤口以及她卖血为我换来的那床鲜红被面。

最大的锻炼：埋头苦干学农活

车开进德化地段，看到的就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和盘山而上的梯田，我之前对农村的那些向往和好奇就都在这个瞬间破灭了。

初到水口时还没有建起知青点，我们知青小队的六个人就寄住在村人废弃的祖屋内，最初的兴奋褪去后，生活里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虽然辛苦，但一想到母亲为了我下乡甚至卖血为我买铺盖，我就横下了心，一定要在乡下好好学农，不辜负母亲的苦心。

当时，我所在的小队有3男3女，我们自己喂了几头猪，几只竹鼠，每天还要跟着村人一同上山去梯田里干农活，由于路途远，中午回不到驻地，就自己架起土锅土灶，舀起田水做饭，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水牛的粪便就直接排泄在田埂上，但当时却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不论是多简单的饭菜都甘之如饴。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生活确实艰苦，在水田里干活，总不免会碰上蚂蟥，但干活久了也就麻木了，有时一天干下来，走出水田才发现腿上被蚂蟥咬烂了好几处。德化的冬天极其寒冷，有时下了霜，田水也都已结冰，但我们也都和当地村民一样，挽起裤腿就下田了，往往是干完活后，腿脚都已冻红，没有了知觉。

即使生了病，在那个边远的小山村也无处看病，只能请有经验的老乡来帮忙刮个痧，但不知是因为年轻，还是刮痧确实神奇，不论是多么不舒服，出了痧睡一觉，大多数人就又能精神抖擞地去上工了。

最远的路：回小队走了一天

即使下了乡，有了工分可以赚，但是那时的生活依然是相当拮据的，第一年，国家每个月给每个人发8块钱工资，那是我最富裕的日子。但是到了第二年，我们就只能靠家里接济生活了，当时，我母亲每个月给我和哥哥6元钱，因为哥哥会抽烟，开销大，所以这6元就被分为他5元，我1元，每次拿了钱我就买上一些煤油、盐，剩下的就存起来作为回家的路费。

当时德化的路十分难走，但作为未成年的孩子，我和哥哥都时常会想家，那时候，只要一有机会上大队，我都会去央求那些拉木材回城的司机捎我一程，每次“幸运”地坐在了那些装满了竹材、木材的货车上颠簸着回家的时候都是我一年中难得的幸福时光。

直到今天，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从泉州回德化的车票钱是3块3毛5分，到了德化，因为舍不得花钱，我跟我哥合吃上一碗面，就会一起徒步回水口。41公里的山路，我们一般要走上7小时，总是要从正午走到天擦黑，那时候，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远的路，但想到剩下了钱，心中又忍不住高兴。

最大的财富：学会吃苦

我去德化时，是抱定了终身扎根农村的信念了，满心以为此去再无回城的希望。

开始的两年，条件确实是相当艰苦。但到了第三年，莆田出了个给领导写信陈述上山下乡的知青们生活困境的知青，大队就为我们盖起了知青点，搬进条件较好的知青点，每天晚上，累了一天的知青们躺在床上天南海北地畅想未来，吹口琴的吹口琴，吹洞箫的吹洞箫，村中年龄相仿的青年也常来知青点“串门”、“话仙”，现在想起来，那确实是我青春岁月中十分值得珍惜的回忆。

也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甘苦与共的知青生活，这么多年，不论走到哪里，我始终忘不了那些曾跟我一同“会战在广阔天地”的知青朋友，现在，除了知青联谊会的定期活动，我们小队这几个“姐妹伴”在每年的几个长假期间也定要聚会，一起做保健，一起去饭店会餐，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一起“忆苦思甜”。

岁月如梭，距离我下乡已经有四十年了，回忆那段青春岁月，觉得那就是时代留给我们这代人最大的一笔财富，在那些日子里我们学会了吃苦，培养了耐力，这些年，再苦再难，想想知青岁月，就觉得都不算什么，走过去，生活自有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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