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的人生 - 憨鼠网

“照顾花要像照顾孩子一样！”父亲来到我家，见阳台上的君子兰、发财树在傍晚的寒风中瑟缩，说今晚有霜，得把它们搬到屋子里来，说着就动手搬花了。我家养的花经常是蓬勃一阵子，就蔫了，耷拉了，然后又回上涌老家去找爸爸要花，老爸对此很有意见，他是心疼那些枯了的花啊。

在上涌老家，建房子时爸爸特意空出一间房的空间，留作露天阳台，犹如是一个空中院子，为的是有个养花的好所在，且可以在冬日里晒太阳，在夏夜里纳凉。爸爸在那养了几百盆上百个品种的花，有不及千年就开花的粗大的铁树，有枝蝤花繁的十八学士，有垂下二三尺长的万年青，有比脑袋还要大的酒瓶兰……有些品种是花圃里所没有的，因为它们从山林旷野里请回家来的，在爸爸的调理下，它们完全克服了水土不服，多姿多彩地生长着。爸爸的那些花可不是随随便便种在坑里、地上的，它们各有自己的小家，小家呢？是朴素而大方的陶盆，下面还有父亲亲自为它们量身定做的“花蹲”呢。许多花已经在我家生活多年，甚至是几十年了，有的是从“老家的老家”搬下来的，它们俨然成了家庭里的一分子，哪天不见了也会让人失落好一阵子。

爸爸不喜欢花圃里的或瓷器店里出卖的花盆，那是上了釉的，画了色彩图案的，光鲜亮丽的那种花盆，他说那样会喧宾夺主，突出花盆的漂亮，上面的花就显不出特点来了。于是，爸爸到瓷厂定制了几百个花盆，花盆的颜色要比泥土深一点，表面是粗糙的不上釉的。有了那些花盆，足够爸爸摆弄上几年了。

花泥是根本，每年春天，爸爸要帮那些花翻个身，给泥土透透气，去掉烂根老根，再补充一些养分。花的个儿长了就得换盆，得在泥里加入能长期提供养分的肥料。对于这些爸爸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备了许多处理过的猪脚骨，放几块在泥土里，有了大补的肥料在泥里，以后就只须浇水了。过很长一段时间统一施一次肥，将油茶渣饼泡在一个大桶里，泡上十几天，等它泡腐了，发酵完全了，往每个盆里浇上一小杯就够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只须浇水。看来，爸爸养的花还是“绿色”的呢，没有施过化肥的，难怪那些花长得比别人家的虎虎有生气。

有小孩来我们家时，人家看小孩，爸爸看花，生怕他的那些宝贝花有毫发之伤。尚不懂事的小毛孩比老舍笔下的猫还要淘气，免不了要枝折花落的，实在是让爸爸心痛不已。

有时候我们甚至觉得，爸爸爱花胜过爱我们，让我们有些妒忌了。妒忌归妒忌，有时还是要帮他浇花，因为浇一遍花要花将近一个小时，大盆的花一次要倒进半桶水，很辛苦的。可爸爸从不会叫辛苦，他总是那么耐心细致地照管着它们，修枝剪叶，吊上小石子搞造型……香港的姨妈回家探亲时送的是多功能喷水壶，我去小登岛给爸爸买的是修剪刀，送人礼物总是投其所好嘛，这些对爸爸来说是最好的礼物啦！

为了使那些形状各异的活生生的花显得尊贵起来，爸爸又动起了脑筋，得给花搞个“座”。去旅游参观根雕展览时得到启发，爸爸带上工具，开始在河岸边寻找长期被流水冲刷出来的老树头，在公路滑坡的地方寻找暴露的能雕成型的树根，一个一个地把它们运回家，有时到后宅农民朋友家里，请人帮忙，还要请拖拉机运回街上家里，花费的钱真不少。十几年前，爸爸也跟着别人去金山，人家淘金他淘木头……对这些粗笨的木头，先要进行最初加工，得先泡在水里，去皮，去多余的根系。经过几次加工之后，这些粗笨的木头果真变得有模有样起来，派上用场了，把盆花安放在上面，相得益彰，花显得尊贵了，木头有活力了。如果说，盆花和花架是不可兼得的话，那真为难了爱好它的人们！

爸爸以前是当老师的，他给自己的生活作了个归纳：在校当孩子头；上山挖废树头；下溪捡石头。在砾石堆和树头中，偶尔会有惊喜发现，石头上那自然天成的图案，树根那天造地设的姿态，常常令人浮想连篇……

爸爸退休以后，还是经常有学生来拜访，成了忘年交的老朋友，真不知爸爸是如何地把学生放在尊贵的位置上，又是如何地使他的学生们显出价值来的，“培育学生要像培育盆花一样！”，我想这是爸爸一生中最主要的内容。

[憨鼠责编：谷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