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地瓜香 - 憨鼠网

街上时常传来卖烤地瓜的吆喝声，地瓜特有的香甜气息在人流中穿梭。儿子总是抵不住诱惑，时不时买一两个。可每吃完后，总说没有奶奶的烤地瓜好吃。儿子哪知道奶奶的烤地瓜除飘溢着家乡特有的气息之外，更融入了奶奶的慈爱之心。母亲每次听到宝贝孙子要回家，总是先把地瓜焖熟、去皮，再用火匙盛着放到灶堂里，利用火炭的余热慢慢烤干。不到半天的工夫，烤出的地瓜肯定晶莹、干甜、酥脆。难怪儿子一回家便拥在奶奶怀里抱着烤地瓜，两眼绽放着幸福的神采。

在粮食匮乏的年代，这卑贱的地瓜曾是我们的活命粮。虽然父母每天早出晚归，但九口之家，碗里的稀粥仍照着一张张青菜般的脸。大部分家务活由三个辍学在家的姐姐分担了，而我和两个弟弟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饭量自然受到限制。喝完第二碗，分到一个地瓜后，就被母亲轰下饭桌。每月的初一、十五是我们这些兔崽子欢天喜地的日子，因为父母亲信佛，祭神少不了干饭和一些青涩的水果（水果一般是没法长熟的，每棵果树每天均被十几双饥饿的眼睛仔细扫描十遍以上）。因此，我对厅桌上那樽只有两个馒头高的有些破旧的泥菩萨充满无比的谢意。然而“美餐”的等待如此漫长，以致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殆尽。我和两个弟弟整天满村子疯跑，没过半晌，我们便会不约而同扑向家中的灶堂，因为母亲出工前经常在灶堂里放上一些地瓜烘烤着。年龄稍大的我每次总能抢先占领堡垒，屁颠屁颠的小弟凭借着他那嘹亮的哭叫声也能分到一份不错的战果。

闲来无事，村里的孩子们总是喜欢模仿电影打游击，在山坡上、田野里、大道边摔跤格斗、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每顿有限的饭量经不起折腾，饥肠辘辘的我经常偷偷地率领两个弟弟向山中偏僻的瓜地进军，披荆斩棘，翻山越岭，直奔主题。有一次，当我们匆忙挖开泥土，兴奋地扯着几颗鲜嫩的地瓜时，突然从山顶传来一串雄浑、粗犷的吼叫声，犹如一堆巨石从空中呼啸而来。我们吓得脸色煞白，落荒狂逃。由于惊吓过度，笨拙的小弟一路翻滚，晕头转向，几乎找不着北。身手敏捷的我也好几次跑错了路。忽然裤管缠住了树杈，一阵惨痛的裂帛之声，我那亲爱的裤子瞬间变成了“旗袍”。回家之后的惩罚必不可少。母亲平时寡言少语，才懒得跟你磨嘴皮。手中的竹枝，是最令我们这些兔崽子心惊肉跳的教具。我这位“带头大哥”所受的惩罚最为惨重，在上下飞舞的竹枝中惨烈地蹦蹦跳跳。二弟最会装腔作势，竹枝尚未舞动，便迫不及待地“跳舞”，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于是母亲手软，作罢。小弟最会演戏，其实这种壮烈场面他每年均能欣赏到十遍以上，但每轮到他“跳舞”时，他总是挂出一脸无辜的神色，得到的仅仅是轻微的口头警告。可我为了那可爱的地瓜，真的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今，日子好多了。在家乡，这卑贱的地瓜早已从堆放着鲜丽菜肴的餐桌上悄然隐退，大多成为营养丰富的猪食。十几年来，我们兄弟都已远离了家乡，远离了父母亲，远离了飘溢着泥土香味的瓜地。偶尔回家，望着漫山遍野的瓜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掠过道道碧浪；闻着弥漫在清新的山风之中的淡淡瓜香，依然会渐渐沉醉，心底依然会涌起几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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