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百合 - 憨鼠网

每当经过那爿花店，梅子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沉浸在一种淡淡的、幽幽的花香里……那是一种她熟悉而又久违了多年的百合花香，是它伴着梅子走过了难忘的童年……

“爸，百合花！我够不着，你摘给我吧。”七岁的梅子赤脚走在长满杂草的田埂上，显得特别的兴奋。她被那酷似喇叭状的百合花吸引住了，可惜它长在稻田边上那深深的草丛里，她够不着。

“梅，爸这就给你摘去。”梅的父亲，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深知幼小的女儿对百合花的渴望，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用除稻草的耙子轻轻一勾，百合花就到了他的手里。

梅子轻轻地捧着百合花，她生怕一不小心洁净的百合就会掉入稻田落入泥里。看着女儿那小心翼翼而又心满意足的样子，父亲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回到家后，梅子搬来凳子，踮起脚尖，把百合花插在了柱子上那裂开的缝隙里，任百合在风中摇曳……

之后，再与父亲一起出去劳作，只要一看到百合，梅子都会想办法将它带回来。在梅子看来，生长在野外的百合，多少有些孤单，她不忍心将它留在风中。

与百合相伴的日子，在梅子看来是快乐的、是无忧的。从梅子带回的一朵朵百合花中全家人也深深地体会到了生活的快乐与温馨。

只是，后来经历过的一切彻底地改变着梅子，改变着全家人，百合花似的温馨从此一去不复返……n

（一）

梅子所生活的时代正处于中国的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时候，对于一个离县城有着八十多公里远的边远小山村来说，生活依然艰辛。梅子七岁时，姐姐12岁，哥哥9岁，弟弟5岁。一家六口人在父亲辛勤的劳作下，总算可以吃饱饭。虽然梅子幼小的心灵里仍能感受到时代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可勤劳的父亲用他那坚实的臂膀为全家人撑起了一片晴空，为梅子四兄妹遮风挡雨，梅子能够较真实地感受到幸福。

当时梅子的家是与别人合住的，父亲就在旧房子旁边又搭了几间房，厨房刚好搭在一堵峭壁上，从房间到外面就用几块木板铺着当路走。大约在梅子八岁那年，有一天，父母都出去劳作了，留下几个孩子在家里，时年六岁的弟弟在玩耍时不小心从二楼摔了下去，头正好碰到了石壁，弟弟顿时不醒人事，等父母回来时他们才将弟弟送到邻居的一位赤脚医生那里。弟弟的后脑勺缝了八针，除了清洗一下伤口之外，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就不可能再做任何的检查了。

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可怜的弟弟成了梅子一家永远挥之不去的痛，弟弟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这次受伤，人开始变得迟钝起来。梅子八岁上幼儿园时就时常带上了他，可直到梅子高中毕业他也才很勉强地上完了小学，从此就辍学在家，可他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独立的生活。

（二）

弟弟的事已经给梅子一家蒙上了阴影，更让他们四个孩子伤心的是他们的母亲却在他们最需要母爱的时候时候病倒了。

在梅子的记忆里，母亲的身子一直是虚弱的，她无法象别人家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子一个烂灿的天空。在幼小的心灵里，梅子时常会羡慕别家孩子的母亲，别人家的母亲会为自己的孩子织毛衣，会到很远的山上摘竹笋，会爬上高高的杨梅树摘杨梅，会到田里拾田螺……这一切，梅子的母亲很少能做到，只是每到春天，梅子的父亲都会为全家人准备了一大缸的咸萝卜、腌制一大桶的酸菜，这些足够他们吃上一年。虽然母亲不能给予孩子们很多，可是，正是因了有了母亲孩子们感情的天空才是完整的。邻居家的婶婶们常会对他们说，你们这些孩子啊，就象是桶里的水，而你们的父母就是桶箍，哪一天桶箍断了，这家也就不成家了。

梅子十岁那年春季还在读小学一年级，弟弟在幼儿园。这一年，她的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后来在一位游医的检查下，说是子宫内的节育环早已被肉团包住了，必须将环取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在当时那样的条件下，谁都没有想到过要上医院，又没有任何的医疗设施，一切只能就地取材了。直到梅子是两岁孩子的母亲那年，邻居家的一位老大姐才告诉梅子当初她母亲取环的情景。老大姐说：当时，由于没有丝毫的取环工具，游医就用竹片撑开了梅子母亲的子宫，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用夹子活生生地将被肉团包住的节育环取出。节育环是取出了，可母亲的子宫同时也被撕下了一块肉，血流不止……梅子的心在颤抖着，她感到悲哀，感到愤怒，感到震惊！可在那时，十岁的梅子根本就无法体会到这一切，她只能是一直在伤心，为什么母亲就不能象别人家的母亲一样多给自己一些爱一些关心。

不久，母亲有了妹妹。

母亲怀妹妹的那十个月，过着简直就是练狱的生活，梅子全家人也都跟着母亲战战兢兢地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梅子能清楚地记得：多少个不眠之夜，母亲就用她那痛苦的呻吟陪伴着年幼的孩子；多少次疼痛难耐时，母亲手拿三节手电筒拼命地打怀里的孩子；又不知多少次，母亲找出了被父亲藏起来的装农药的瓶子，却又心软地将瓶子摔出老远……梅子看着母亲那痛苦的样子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哭着喊着：“妈妈你别这样子。”可母亲实在无法忍受这巨大的痛苦，她每天都冲着辛苦劳作归来的父亲劈头盖脑的破口大骂……

父亲的忍耐是梅子所无法想象的，她从来没有看见父亲生气过、失望过，在孩子们的面前，父亲永远是微笑着的。皱纹虽过早地爬上了他那年近四十的脸上，可他那微笑的面容却极似风中仍饱含水份的百合。

终于，妹妹在母亲的痛苦煎熬中到来了，又白又胖又可爱。这无疑是梅子全家人最高兴的事。

（三）

妹妹出生之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天不遂人愿，原本活泼可爱的妹妹却在出后那年冬天生了一场大病，在家吃了好几天的药仍没有好转。邻居的赤脚医生说要赶紧上医院，父母意识到了妹妹病情的严重，就赶紧准备着要上乡卫生院。梅子的家离卫生院有三十里山路，走路较快也得三个小时，梅子央求着父母带上她。想到平时梅子最疼爱这个小妹，母亲不忍心拒绝梅子的请求。

由于乡卫生院的医疗条件较差，医生护士的水平也不是很高，妹妹要输液，她们都费了好多神，最终还是未能成功地给妹妹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