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逢 - 憨鼠网

电话那端，朋友告诉我，我要找的那对夫妇已经死了。秋天的时候，男人去摘柿子，从树上摔下来，走了；第二天，女人也跟着去了。

接到电话时，正是人间四月天。杜鹃花闹哄哄的，从一个个小角落里呼喊着冲将出来；樟木穿一树新叶，春天的卫士一般，扬眉吐气地站在街边。秋天，秋天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一个电视记录片里知道的那对夫妇。男的叫长将，女的叫黄莲。

那年长将49，黄莲55，没有办理结婚证书，也没有履行农村习俗的“过户字据”，两人搭伙过起了日子。十余年后，黄莲突然中风，一边的手和脚不能动了，不能说话，生活也无法自理。四处举债求医仍不见好转之后，长将认了命，默默地照顾起了黄莲的生活起居。

“背这个包袱干嘛？搭伙夫妻，又没有为你生儿育女！”有人说。

“好人哪！”有人说。

“傻瓜！”有人说。

长将什么话都当作没听到。一年一年地，就过来了。

拍摄电视纪实片时，老人70岁了，照顾老伴照顾了8年。

8年里，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是每月80元的低保金；

8年里，抽不起卷烟，老人一直抽的是土烟；

8年里，买不起农药，禾苗青菜生了虫子，老人就一只只地用手去捉；

8年里，他一直记得她性子急、爱干净。于是，喂饭穿衣，端屎端尿，洗脚擦身子；他每天早早地让她起床，一个月替她剪一次头发，每年生日时借也要借两个鸡蛋来煮给她吃……而8年后，面对记者的镜头，老人记挂的不是自己的辛劳，还是老伴的苦——

“说起来她是我的女人，说起来我像她的父母。我到山上拾柴火，她站在房前屋后看着我；我去菜园，她就在窗前看着我；我去街上，她就站在楼道上看；走上去，她在后沟看；走下去，她在门口看……她就像孩子没有父母一样……”

电视片子拟名《长流水》，还来不及播出，他们就走了；我听说了这个故事，还来不及去看他们，他们就走了!

……握着手机，我看到春天的阳光笑笑地照下来，是一家很喜庆的店面的名字：永相逢。恍惚间，我听见老人在说：我和黄莲，就像鱼和水，我是水，她是鱼；只愿我水流不尽，她鱼才会活啊!

明天就是清明，这两位老人，是不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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