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的女人 - 憨鼠网

红楼梦里的贾母至少可爱过两次。一次笑评《凤求鸾》是才子佳人的套式，不过是编书的酸文人吃不到，嘴上过干瘾，“编的连影儿都没有”，——那是看透世事欢爱的生活智慧；一次是游大观园时，她命下人把酒席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让箫笛之音远远地借了水声“穿林渡水而来”，方显其悠扬婉转的妙处，——虽不免有向刘姥姥卖弄的嫌疑，然而那份独到与雅致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齐豫的歌声不需穿林渡水，也自是婉转悠扬，一曲曲都是天籁。

她唱《哭泣的骆驼》，唱出的，是沙漠般空阔、辽远、苍茫、举棋不定；她唱《沙漠》，却像大自然一样，是蛊，是魔，人听了会丢魂，会迷路；而落寞、枯寂的《孀》，她唱出的是“捱”——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敏感，一种已然危险的凌厉。

一般的流行歌曲，是情绪的艺术，像周杰伦的呓语和刀郎的醉歌。而齐豫的歌却是情感的艺术，是意境。她要你用心灵去听，她会把你轻轻带走。你听，那诗一般的意象，那穿越时空的思考——

天上的星星 为何

像人群一样地拥挤呢

地上的人们 为何

又像星星一样地疏远

唔…… 唔……

就这么简单的歌词，她一直唱一直唱，就像已经唱过几个世纪了，又像还要再唱几个世纪下去……泰戈尔曾深深咏赞“有永恒的疑问传去/又有永恒的答案传来”，齐豫的歌却是“有永恒的疑问传去/却没有永恒的答案传来”；这样没有答案的永恒的思考，竟冠以《答案》的歌名——只听得齐豫高远的声音，穿越人群，穿越时空，直问遥远的寥落的星群！

像这样如诗、如梦、如迷、如哲学的歌还很多，像《春天的故事》，像《浴水》，像《梦田》……

即便泛滥在流行歌曲里的爱情吧，齐豫唱来也别有滋味。绝不是“对你爱爱爱不完”，也不是“我要为你洗衣，我要为你做饭”，也不是“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她唱荒唐绝望的爱（《飞鸟与鱼》），也唱孤注一掷的爱（《七点钟》）；唱心灰意冷的爱（《有没有》），也唱执著欢悦的爱（《欢颜》）……

如果仅仅这些，齐豫那就不是齐豫了。她不媚俗，也不媚雅，她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唱烈士遗孀意映对林觉民哀怨却又执迷的爱恋（《觉》），唱时代冲击下一代人对故乡无望而又悠长的思念（《四十个无亲无故的年头》）……

当然，还不仅如此。她唱《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WHO FIND THIS PAPER I LOVE YOU》），讲述的是一个孤独的小孩和更加孤独的老人的故事——这么空旷广博的叙事性歌曲，这么空茫而又触及灵魂的主题，哪个歌手敢于尝试？

她唱过一首广告歌曲，那是“预防街头游童”活动的公益广告——

给你的世界够不够大

一个人你会不会害怕

这是《让爱回来》，齐豫1994年唱的。那山长水阔的深深呼唤里，更深的是她柔柔的触须。

有一张专辑，让齐豫“想了一秋、做了一秋，又搁置了一秋”。那是《藏爱的女人》，是齐豫1993年赴莫斯科与俄罗斯交响乐团联袂演出并在当地录制的，12首曲目又全部选取古典音乐大师的作品：有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有圣桑的《天鹅》，有舒伯特的《小夜曲》……挑战世界大师，需要多大的勇气？

听过齐豫唱歌的，说她是天使，见过齐豫演唱的，忘不了她的波西米亚着装……我常想，她是天上来的，那披披挂挂的，是重重层层的爱呢，还是凡俗人生中重重层层的劫难与思考？

听说齐豫是爽朗健谈的，“说起话来像菜市场”；听说齐豫有时艰难有时迷糊有时豁达地活在自己的人生里……那么，她的艺术价值，齐豫她自己知道吗？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