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之间 - 憨鼠网

回老家看望祖母，顺手抱一个西瓜。祖母把它切了，自己顾不得吃就拿了两块忽然不见了身影。正纳闷呢，却听到邻居的高音：“别，这是你孙女买给你的，你却拿到这儿来。”祖母应答道：“嗨，有呢，大家都尝尝。”原来祖母又习惯性地给老邻居送东西去了。看着这几十年的友好睦邻关系，不禁让我的思绪变得悠远起来。

小时候，住在乡下，父母天天下地干活，我们姐弟三人无所事事，于是每天一大早从家里出发，逛到杉爷爷家去和坂哥哥玩上半天，吃完午饭，再逛到池叔叔家去玩半天，天快黑了再慢悠悠地逛回家。一天不着家，父母也非常放心，一大群孩子常常聚在一起，荡秋千、捉迷藏或玩滚轮车。每家的院门都不上锁，孩子们可以东家串西家，一窝蜂似的追逐打闹。

收工回来的男人们，吃过了晚饭，便掖着把手电，趿拉着拖鞋到某个人家里去闲聊。大家围坐在一起，浓浓地沏壶茶，咂吧咂吧地喝着，抽着烟卷，在渐渐袭来的暮色中东拉西扯，直到繁星满天夜色已浓才泼掉已没有茶味茶色的水各自打着手电回去。而女人们则是坐在屋里东家长西家短拉拉家常，或者比较一下自家的孩子乖不乖，猪壮不壮。

邻里之间极少发生口角。谁家两口子吵架了，劝架的邻居能站满一屋子。谁家有个大小事情的，不用特意去通知，大家自然都会来帮忙。谁家来了客人，尽管去邻家菜园里摘把鲜嫩水灵的青菜，也尽可以到邻家鸡窝里掏俩还热乎的鸡蛋。逢年过节的，谁做了好吃的总要到处分散送去尝尝。邻里之间熟识和谐，彼此真诚热情，仿佛一家人似的。

后来，我们举家搬迁到了城里，住上了高楼。住在楼里，门对门的、楼上楼下的根本不串门。人们一回家就“哐”的一声锁紧房门。其实住久了，大家也并非完全形同陌路。都会彼此知道姓什么，在什么单位工作，有了粗浅的了解，见面的时候也会打声招呼，但除了那些简单的公式化的问候，就再也没有什么过深的交往了。有一次在大街上遇到老家的一个乡亲，她说好久没见到母亲了，我热情地邀请她有空就到家里去坐坐，她说她曾经来找过我们一次，但是敲开的是隔壁邻居的家门，她刚开口问：“某某是不是住这儿？”对方应一声“不知道”就“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她委屈地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奇怪啊！是啊，那个邻居，和我们仅仅两三步之遥，我们是天天经过他家房门的。

高楼里的邻居之间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从不会有谁专门为了串个门去邻居家坐坐，即使有事情，也只是敲开门，站在门口三言两语的把要说的事情说完就走了。大家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每天吃完晚饭，要么自个出门在街上散散步，到了某个特定时间就匆匆赶回家看电视剧；要么就不出门，各自围坐在自家电视机前欣赏两个电影大片或频频按动电视遥控器消磨一个晚上。人们只需关在家里自娱自乐，几乎不会走出家门去进行邻里之间的交往和沟通。我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冷漠和生疏，不再盼望以前那种四邻为家的感觉。

古人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但如今应该是“比邻若天涯”了，“邻居”成了一种住处关系，少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活在现代的人们，常常讲什么“私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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