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他乡还好吗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7-01-16
- 作者
- 蓝雨
你在他乡还好吗

周日,带着女儿回老家。正值初春,田野一片青绿,鸡鸭戏耍其间,间或一阵蛙鸣,时而一声鸟啼,合奏出一曲美妙的“春之声”,喜得女儿东瞧西望,手舞足蹈。溪畔上柳树发出新芽,嫩嫩的,绿绿的,映着旁边三两株早开的桃花,引得路人不禁驻足观赏。桃柳掩映处隐藏着一座小桥,横跨在清可见底的溪流之上,桥的另一头静静地卧着我的老屋,珍藏着我多少欢乐多少秘密的老屋。立于屋前,耳边似乎还飘着童年时和伙伴们玩耍的欢声笑语。一切如故。门前,还是那条小溪悄悄地流着。透过那棵古老的柿树,年少时夏日戏水的情景仿佛还依稀可见。柿树下还是那丛美人蕉,望着那新长出的嫩芽,我不禁想起了种花人——他。
小时候,他住在我们隔壁。他大我一岁,年龄相仿的我们自然而然就成了玩伴,摘野果,捉蝉儿,过家家,简直是形影相随,日子在嘻笑玩闹中很快的过去。那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家中的农活全落在母亲肩上,作为老大,我自然也要承担比同龄人更多的责任。和妹妹抬水,做饭,拔草。尤其是小我9岁的弟弟的出生,迫使我逐渐地退出了童年的舞台,整天做饭,喂猪,带弟弟,忙得不亦乐乎,再也不能和他们在一起玩了。身为男孩的他,在家中又是老小,家务活当然不要他做,于是他经常跑到我家,帮我和妹妹提水,拔草。我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父亲带回什么稀罕的东西,定要偷偷地藏上一分,再悄悄地拿给他。他有什么好东西,也一定和我一同分享。
随着年岁逐渐增长,我们不好意思在一起玩了。因为那时的农村,男孩女孩的交往远不能象如今一样正常化。再加上邻居们时常戏称我们是一对,更使我们自动疏远了。可是那分对对方的关切依然潜藏在心头。他时常趁着周围没人,把满满的一篮草放在我们屋后,或夺过我桃着的水桶,去井里挑水,而我,也常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放在屋后的梅树枝丫间,他也总能默契地把东西取走。我们的友情就这样来在紧张的地下活动中不断加深。
上五年级时,我迷上了养花。我在屋后开辟了个小小的花坛,从深爱养花的外祖父家里移来兰花、茉莉花、云雾竹、万年青……屋前种上大丛的菊花。空闲时,搬张小凳,捧本小书,于花红草绿中阅读,确是无上享受。一天早上忽发现门前多了棵美人蕉,近观,旁有一书,云:知道你爱花,这是我昨日从亲戚家挖来的种在这,你好好养着它吧。抬头看见他站在家门口正朝着这边微笑。我的心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是美人蕉的生命力极强,也许是我的照料太过细心,美人蕉长势良好,而且越来越旺。当美人蕉由最初的一从长成一棵时,我们也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我进城关上学,而他留在乡里的中学。但是我们的友情并没有因此中断。他开始给我写信。记得进校后的期中考,也许是水土不服体弱多病耽误了功课,我考砸了,是他鼓励我摔倒了就爬起来,给了我重新奋进的勇气。可是好景不长,邻居们风传我们在“早恋”,很快父母亲赶到学校,不问青红皂白把我训了一顿,然后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谈早恋的坏处,要我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我流着泪把所有的信件付之一矩,心里却愤然:我们在早恋吗?为什么大人非得用自己的思维去度量孩子们所做的一切呢?
多年以后,每当父亲为当初自己果断地处理我的“早恋”使我重新安于学习而沾沾自喜,并不断作为案例去启发更多的父母亲时,我的心里不禁暗笑。其实当年我们仍然通信,只不过以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进行罢了。可以说,在当时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形下,在置身于“高手如林”且丧失原先老师的“专宠”的失落中,如果没有他的鼓励,就不可能使我重拾自信,就不会有后来在班上的名列前茅。临近初中毕业时,他在信上流露了自己的担忧,他说以他的成绩继续升学定然无望,不知今后何去何从。我劝慰他工夫不负有心人,好好努力。如果真的考不上那就去参军。
流火的七月里,我遂了父母之愿顺顺当当考上了师范学校。而他名落孙山。那个夏季,我自私地只沉缅于不能上高中的苦闷中,顾不上去看门前的美人蕉,更记不得劝慰落榜的他。等我的心情调适过来想起他时,一问,早去了广东。整个假期,他音讯全无。而我又不敢向谁打听。直到寒假回家过年,才知道冬天征兵时他参军进了武警部队。我愤恨他的不辞而别,发誓从此不再理他。可是心里却在期待什么时候,他的问候能像我钟爱的红枫叶,在黄昏的小石径上,轻轻地飘在我的面前,飘进我的心里。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年,两年,三年很快过去了,我毕业参加工作了,我们家也住到了城关。而他依然无声无息。矜持使我不屑于向人家打听他的消息。找了男朋友的那年寒假,他回家探亲了。过年时他到我家来,而我刚好随男友去玩了。等我回家时他已经走了,据说部队有事提前归队。一个小学同学告诉我,他考上了警官学校,之前没有写信给我,是因为他发誓要混出点样子才要见我。可是造化弄人居然连这一面也见不上。还说要我既然找到了另一半就好好爱好好生活,今生他无论在何处都会祝福我的。我听了心中黯然了许久。去年偶然听同学说他在广东还没找女朋友,打算回家乡找,说是家乡女孩质朴纯洁。问及找着了没有,他们也不知道。
“妈妈,这会开花吗?”女儿的叫喊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当然会,开出的花可漂亮了。”岁月流逝,不变的是那段纯洁无暇的情谊,一如眼前的美人蕉历久而繁盛。不知如今的他还记得这丛美人蕉吗?而此时此刻,我只想道一声:“你在他乡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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