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追其名而不究其实 - 憨鼠网
切勿追其名而不究其实

11月16日《厦门晚报》第16版有则新闻:说的是只有高中文化的沈镇林偷渡美国当了多年清洁工,然后以“耶鲁大学计算机博士”的身份回国,当上了北京一家出版社的副社长,日前由于贪污公款获刑。这条新闻恰好从正反两面印证了不论察人观事,抑是待人处事,不仅追其名且应究其实,是何等重要啊!用人单位被沈镇林“耶鲁博士”之名所魅惑而不究其实,竟委以重任,倘不是其贪污公款东窗事发,其假“海归”面目到何时才能原形毕露,实在难料。
记得,近代人朱绮在《名实说》一文开篇就指出:“孰难辨?曰:名难辨。”的确,世上最难分辨清楚的就是“名”,因为名不一定副实,有其名未必有其实。换言之,“名”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可靠,时而云遮雾罩,水分太多,并非了了分明,而是真伪难辨、莫衷一是。现实不正是如此吗?有学者教授之衔的不一定有其实,有先进分子之誉的不一定有其实,有共产党员之名的不一定有其实,有硕士博士之称的也不一定有其实……总之,有这巍峨尊号的未必实有那高大身姿,这就造成了名与实的复杂关系,因此,我们切勿追其名而不究其实。更何况,那“名”之由来,亦委实千头万绪、纷繁复杂,不能不一一仔细甄别是否有:“矮子中挑出的巨人,滥竽充数”、“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或是祖上荫庇、近亲繁殖而来的,或是“假借大义,窃取美名”,或是虚报产量、假造典型作伪浪得虚名,或是如钱锺书笔下的方鸿渐从“克莱登”大学买来的假博士证书,甚或用巨款、色相交易得来的……无怪乎,古人一再告戒我们:“名者,实之宾也”、“名止于实”、“虚名嚼破无滋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令人可惜的是,也许“一举成名天下知”使然,人们大抵素来有好名、争名、趋名、崇名、慕名的习惯,往往对名人(其中含有假名人)大有淋漓尽致的感情表达,却鲜见些许睿智的理性分析,结果明于知其名而陋于知其实,甚而对其顶礼膜拜、溢美过甚,以致惯坏了一些名人(哪怕是真名人),使之踞着名位,恃名自负,以为一经名噪天下(其实有的只是名噪全国或仅仅名噪本地、本单位而已),就萃万般本事于一身,便脸不改色心不跳地“通吃”——什么荣誉称号都敢收获,什么会议主席台都敢高坐,什么评委都敢担当,什么认证都敢发言,什么顾问都敢受命,什么广告都敢接手……殊不知,鲁迅当年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社会上崇敬名人,于是以为名人的话就是名言,却忘记了他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种学问或事业。名人被崇奉所诱惑,也忘记了自己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种学问或事业,渐以为一切无不胜人,无所不谈,于是乎就悖起来了。”“在社会上,大概总以为名人的话,就是名言,既是名人,也就无所不通,无所不晓。”“我们是应该将‘名人的话’和‘名言’分开来,名人的话并不都是名言;许多名言倒出自田夫野老之口。这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分别名人之所以名,是由于那一门,而对于他的专门以外的纵谈,却加以警戒。”窃以为,鲁迅这些话为我们对名人追其名且详究其实做了最生动的示范和注释。
与对名人盲目尊视和俯就截然相反的是,对无名之辈的肆意藐视和亏待,在时下也随处可遇,而症结所在是一仍旧惯视其名而不详究实。鲁迅曾为慕名取文现象喟叹过:“无名作家何尝没有胜于较有名作者的作品,只是谁也不去理会他,一任他自生自灭。”还在一篇译文的介绍中指出:“译者是一个无名的人,但译笔不在有名的人物之下。”足见,即便对非名人也不能只看其是无名之辈而漠视其可能有不亚于名人乃至超乎名人本事的实际,其实当今哪个享有盛名者不是从无名之辈起步走来的?
本文无意否认名人的名声和作用,“名”毕竟是同名人的某些战斗经历、工作业绩、治学素养、创新成果等分不开的。只是主张人们的眼睛不要为名人的名声所蔽而不详究其实,而名人们也应有自知之明,不要轻蔑或小觑无名之辈,倒要力求使自己名副其实,否则对名人也有损名誉。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在豫剧大师常香玉逝世一周年之际,一份大师亲笔签名的声明被公之于世:收回陈百玲“小香玉”艺名的使用权和继承权。为何大师在弥留之际做出如此决定呢?因为她当初赋予小香玉艺名时,也就赋予了小香玉流派的传人地位,期待小香玉能像她一样,全身心地投入,不能以随便的态度对待艺术。但当她看到小香玉近10年不演一出戏,艺名不能起到传承流派的作用而成了获取其他名利的手段时,她失望了。在她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把小香玉拉回舞台时,惟一能做就是收回艺名。大师终其一生,都在孜孜以求名副其实,是深值我们每个人(包括名人)追念和学习的。当然,欲使人们都力争名副其实,整个社会还应清除滋生“名实并用者失败,只用其名者成功(鲁迅语)”不良倾向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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