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济 - 憨鼠网

· 曾世超

关键信息

发布时间
2006-11-22
作者
曾世超

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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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放救济金仪式在乡政府礼堂里进行。得到救济的总共有二十户,二十位不同年龄不同衣着的人排成一排面向主席台,他们将从主席台上的二十人手里接受红包,主席台上的那二十人是施予救济的人,都是本乡有名的实业家。

随着主持人的一句“救济仪式现在开始”,大大小小的摄像摄影镜头对了过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台下的二十人从台上的二十人手里接过红包,然后纷纷转过身去面对观众。有一位记者对主持人提出要求,让受救济者把红包打开,将里面的钱取出来呈扇面摊开……突然,人们看到从左往中间数第三位的受救济者迟迟没有转过身来,而是和施予救济者四目相对,久久凝望……

这一情景立刻引起了敏锐的记者的注意,纷纷把镜头伸过来。

站在台下的人是一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身穿一身旧军装,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头发零乱且肮脏,嘴上还叼着一根吸了四分之三左右的香烟。再看台上的人,年纪也在五十岁上下,穿一套崭新的西服,里面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粉红色的领带,他的头发已经不多但梳理得相当整洁。

这一情景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急速朝主持人走了过去。

那个接受救济的人名叫池耀祖,是个长期受救济的困难户,每年的救济名单上都有他,也不知这是他第几次接受救济了。至于那位施予救济者,主持人只能告诉我,他叫胡鑫,现在是乡里一个集团公司的老板,手下拥有几个林场(至于具体数字主持人也无法说清)、三家竹木加工厂、一家根雕工艺厂、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一座农家宾馆和一家旅行社。

我对受救济者没有兴趣,他们大都千篇一律,那就是穷。

我决定采访一下施予救济者。

仪式结束后我立即找到胡鑫,把他约到了礼堂旁边的小会议室。

胡鑫把他的一段经历告诉了我——

早在十五年前,我也是一个困难户,有一回县民政局前来救济,我领着儿子参加了。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次救济的金额是二百元。那时发放救济金的形式与时下大同小异,只不过仪式发放后多了一个领导讲话。坐在台下座位上听县里来的领导讲话时,我的袖子被旁边的人扯了扯,接着听到旁边的人说:“有了这两百块,晚上可以买瓶好点的酒了。”当时我转头去看那人,是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男人,当时也没太在意。

在回家的途中,我们遇到了一个推板车卖猪肉的。七岁的儿子拉拉我的衣襟怏求说:“爸,我们已经半年多没买肉了,买一点吧。”其实那二百元钱我是准备给母亲治病的,但看到儿子一脸的菜色,我还是停下了脚步。我问了肉的价钱,卖肉的告诉我腿肉三块五,腰肉三块二,最便宜的是肚腩,二块八。我对卖肉的说,来斤肚腩吧。儿子却嫌少。当时我就凶了儿子,威胁他嫌少就不买。儿子当时眼眶就红了,可能怕我真的不买了,当即就闭了嘴。

那斤肚腩提回家,却被婆娘给烧焦了,尽管还能吃,但儿子为此几天不跟他妈说句话。这事对我的触动很大,那天晚上我对着家门前的一片青山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我就带着锄头背篓上了山,把村里分给自己的一片竹林深翻了。中午回家的途中,我又采了一竹篓野菜。那篓野菜提醒了我,我跟一对儿女搭成了一个协议,凡是他们采的野菜,卖的钱一半归他们,要怎么花都由他们。孩子们将信将疑,但还是到山上采了一些野菜,苦菜、山蕨什么的。一个墟日里,我把那些野菜、山蕨干卖了七块八毛钱,回家后我把一半的钱给了儿子和女儿,儿子的东西卖了四块一,他得了两块五分,女儿的卖了三块七,她得了一块八毛五。儿子和女儿尝到了甜头,从此更加用心地采野菜、山蕨,后来又发展到了采金银花等中草药……再后来,我就承包了一片山林,晚上又和婆娘一道编竹筐竹篓。后来,我又到信用社贷款搞了个小型的竹木加工厂,请了两个外乡的民工。再后来就逐渐发展壮大了……

说到这里,胡鑫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敬我,我接过烟点燃后想顺便给他也点了,却发现他已经把烟收进口袋了。看到我要给他点烟,他摆摆手说:“我不会抽。”接着他幽幽地对我说:“当时和我一起接受救济,说可以买瓶好酒的人就是我今天救济的那个人,池耀祖。”

乡政府安排了午餐,在政府食堂里。采访胡鑫时乡长几次打我的手机,催促我入席,那时因为我和胡鑫正谈得起劲,我就让乡长不要等我们,尽管开席。我走进食堂时午餐显然已经开始一会儿了。食堂里摆着二十张左右的桌子,眼下有十张围坐着人,我被安排在靠窗的那桌,因为乡长看到我进来后站起来用手势对我示意了。从门口往里走,经过第三桌时我看到了池耀祖,他现在在和同桌的人谈话,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正指手划脚地说得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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