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风雨》 - 憨鼠网

母亲来电话，说下午的大雨致使屋后的山体又滑坡了……母亲的语气显得很急！

从母亲那里得知，屋后出现大面积滑坡，塌下的泥土已淹了两间房及厅的一半，一下子就没过了二楼的墙……我老是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乡下的房子是土木结构，依山而建，屋后的山几乎是黄土、碎砂石构造，坡度大，且高，最糟糕的是离房屋不到100米的高坡上有一水渠横穿，下面还有水田，我家的房屋就处在水渠的下方（之前的老屋也是这种情况）。每年的雨季总是我们全家担心受怕的日子。特别是有台风来袭，或是暴雨倾盆，那种守在风雨中飘摇的场景，那种“夜阑卧听风吹雨”而彻夜未眠的滋味，永远是今生最难忘的画面！

小时候，我们住在老屋。有好多个暴风骤雨夏夜，我总是在睡梦中被母亲推醒，“屋后滑坡了，别睡着了，保持清醒！”母亲总是这么一句话。每遇这种情况，我断然是不敢睡的，会跟着大人去屋后——映入眼前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黄水，山上的雨水一个劲地向下俯冲，浸淫的泥土肆无忌惮向下滑着……无奈！无望！无助！但不管怎么样，迅速排除险情自救才是最关键的！母亲和我们几个孩子赶紧转移可能受灾的物品，以及家禽家畜。同时，父亲（父亲要上班，常是母亲在做）披蓑戴笠，先把水流最大的渠水在源头断开，再把往屋后流的水向两边引开，以减轻泥土下滑的力度及速度，减小滑坡的面积，缓解灾情。接下来就是拿起锄头挖、拉、推着那些烂泥顺着排水沟让他流走，这是最及时又最有效的方法！这时候全家男女老少都会行动起来，手脚是忘了酸的，再渴再饿也顾不上烧火做饭。亲历这么多事，我从小也就养成一种习惯，要下雨了就会去屋前屋后察看排水沟是否畅通，下雨后会到屋后的坡上把水引离房子，暴风雨时，就会把床搬离靠屋后的墙……从中还掌握了一规律：如果屋后在雨季里冒出几眼泉水，可不是件好事，要是泉水变浑，那就得时刻准备着！

1984年，父亲和叔叔又择地建了现在居住的房子。这座房子建造的过程中也是屡遭劫难，且不说那瓦片纷飞了多少，单就夯起的土墙在1987年便倒塌了三次。第一次是在墙夯到近10米高时，一夜暴风雨，背面整个墙体就全部坍塌；第二次墙夯得更高，有10米多，遭风雨正面袭击的墙体全部倒塌；第三次已经封顶，只是没有盖上瓦片，这次不仅背面的墙体倒塌，连侧面的墙体也严重受损。每次看到一堵墙变成一堆土的时候，那是绞心的痛，无奈，还是无奈！可又能怎么样呢？擦干眼泪，重建！这年秋天，总算放上最后一担土夯好了墙并封顶，全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祸不单行！又一场暴雨来了，因为院子前部分是用土填平，雨水一泡，出现了大面积滑坡，那泥沙铺面盖下，下面那一大片的稻田全部被淹！那可是即将收割稻子啊。真是欲哭无泪！乡亲们来了，为我们家遭遇同情之际，又希望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没办法，我们只好把自家的稻子让给他们收割，第二年把自家的田让他们耕作。怕了，真的怕了！每次风雨过后仍心有余悸，以致之后的几年，我们一直不敢去装修这个千疮百孔的“新房”。

直到1993年，眼看大哥结婚没间新房，考虑到这房子几年来没出现什么意外，这才装修一番，在那年冬天搬了进去。这些年来屋顶的瓦片被掀光好几次，大大小小的滑坡也好几次。风雨美丽，但带给我们的只有焦虑与不安，甚至不幸！

儿女都放飞了，只有父母亲依旧守护着那几间房子，守护着那个“家”，每次暴风雨，我们都会和父母通通电话，得知家里平安时才安心。然而每次反而是父母在安慰我们。这次母亲在告知灾情后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工作吧，叫你哥你姐也放心！我们真没事！不必担心！”当我说要请假赶回家看看时，母亲急了，说：“不用！你不用回来，家里不是还有你爸和我吗？下这么大的雨，回来了，我还不知要让你睡哪呢……”搁下电话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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