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 憨鼠网

天是越发冷了。我步行在去督导自习的路上，穿过大街小巷，穿行于几分萧瑟的人群中。夜幕四合，华灯依旧，但行人却少了许多，路边的商家任凭时尚音乐唱得火热，门口的员工却站立得甚是寂寥。

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比较迟，北来的寒流总要和亚热带暖湿气压斗上几个回合，才能逐渐占据上峰。人们一觉醒来见着屋外的草木青瓦披上一层霜花，才知道西伯利亚寒流终于如期带来了冬天。

在岔路口的一回头，我看见东边一轮明月，在所有华灯之上，她寂寞但丰盈，冷冷的美在小城上空是一种另类的纯净。

天空没有一丝云气，南方的冬天也因此极少下雪。人们似乎对下雪的年份有几分念想，但心里又对酷寒生出几分畏惧。也正因为没有云气，苍穹才能显出月朗星稀，只是冬天的月朗星稀并不怎么能够引人注目。想来，南方的春天是少有这般情境的，总有缠绵的云水萦绕多情的天空；盛夏之夜，若非内心与周遭皆入沉静的时刻，大概也不易发现头顶一片月华，如水清凉；至于在秋天，千百年来月亮是众所周知寄托思念的主角，自然倍受关注。到了冬令时分，月光似乎冷掉了许多，似乎人们未加在意这个变化的过程，月光就自然冷了。

报纸上说，这样的夜里可以看到流星雨。于是，行到空旷处，就放慢脚步，抬头有意无意地看看。只是寥落的几颗星，能突破弥撒天下的月光。感觉月光是冷了许多，在这样夹着霜寒的风中。其实，除了自然天体的运转，月光应该是不会变化的，相同的月光，在不同的眼神和心绪里就织出了不同的银质衣纱。

比如，唐朝张若虚“以孤篇压倒全唐”的《春江花月夜》里，交织着时空浩渺、人世茫然、轮回迷惘的感叹，倒让那份月色袭心的苍凉叫人唏嘘不已。而今夜苍穹，月华的侵肤之寒，相比于古人的生命嗟叹，更近于四季流转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宁谧。

这是多么难得的宁静啊。路经一些旧日牵绊情绪的处所时，我更加感念这份宁静。在某处电话亭里，曾经揪心地说过苦涩的话语；在溪边树下，曾经天真地编织年少的梦想……那些年少岁月里曾经困扰身心的执著和热衷，如今都已冷却多时，遥远不知踪迹，不细细追想，甚或找寻不来了。此刻想起，我哑然失笑，对于当下学生们的青春纷扰就有了几分释怀。走过去，前面是个天啊。

如今，不再有年少时强赋新词的冲动，不再为苦苦的追寻而筚路蓝缕，不再因为不舍放手而深为所苦及至绞痛，心下的宁静是何等澄澈与透明——放手，也是一种拥有。

流年易逝，但无论岁月如何被繁琐践踏得支离破碎，内心总要保有一份宁静的向往。苍穹给予一份月朗星稀，那就敞襟纳入心室，让这份宁静带来美的同时，也带来成熟的慎思慎虑，如此不也拥有许多？

昂首迎向苍穹的月朗星稀，我平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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