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樱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6-05-09
- 作者
- 佚名
看樱

唐寨山公园爬过Nn次了,竟不曾碰到过樱;那天听说花开,怕错过花期,便顾不上细雨,约了友人,带着朝圣般的心情,上山去了。
不想,花却开得零星。山腰上,大约有十来株吧,树不高,花不多,这儿一朵,那儿一朵,在微雨中静默着,仿佛无言地拒绝着我们的热情与冒昧。
那不是舒展、飞扬的一种花。它比桃花略大,比玫瑰略小,瘦瘦的瓣,一片片攒缩在花心周围,有些儿挤,有些儿拘,就像康乃馨。康乃馨是像征母爱的花,在我们的哲学中,母亲是忘我牺牲的,所以不娇不媚,有的只是一份中规中矩,略显生硬。樱花也一样,看起来沉静宽容,却隐约可见眉间一束皱。
唐寨山上的樱花大多是粉红的。粉红本是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一种颜色,然而因为花形的压抑与揉皱,那粉便似乎显得嫩了,仿佛经不起太多的想象和推敲。有花就有飘落,而地上零星的无声的落瓣,一样教人听不到曾经的飞舞与叹息。
冰心说,到日本去的人,未到之前,首先要想起樱花;到了之后,首先要谈到樱花。不知唐寨山上的樱花与日本樱花有什么异同?
然而只要是樱,都让人无法不联想到日本。日本的衣料,日本的舞女,日本的木版画,日本的川端康成——对多数人来说,这种感性认识是从书上得来的,远远地隔了几层看过去,便特别地有一种雾一般美丽的颓废与感伤。最是日本女郎,和服,木屐,碎步,鞠躬,微笑,永远是有板有眼的温柔,正如徐志摩的心醉神迷: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
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
这样的温柔与哀婉,有一千个男人,便有一万颗心会被它融化。却在读者上看过一篇文章,大意是与一日本夫人同席,阅不尽那温柔旖旎。待到男人们离了席,日本夫人竟风一般迅疾起身,三下五除二收起丈夫留给侍者的小费,令作者看得目瞪口呆。倘若故事是真的,倘若多数日本夫人都如是,那日本女郎的温柔势必大打折扣了:那矛盾的,压抑的,处心积虑的。
我们一样无法理解日本人的谦和与野蛮好斗之间的矛盾。有学者说,日本民族是压抑的,这种民族心理缘于生存危机感,幅员的限制使日本人有一种永远的忧患意识。压抑的结果不是消亡便是崛起,即便消亡,也满是崛起的欲望与不甘;即便崛起,也有着消亡的感伤与悲壮。
这种忧患意识,体现在审美上,便是“落樱缤纷”。
在《樱花赞》里,冰心问一位日本友人,到底樱花美在哪里?那位日本友人搔了搔头,笑着说:“世界上没有不美的花朵……至于对某一种花的喜爱,却是由于各人心中的感触。日本文人从美而易落的樱花里,感到人生的短暂,武士们就联想到捐躯的壮烈。”
世界上没有不美的花朵,真是的。难为了唐寨山上的樱花——倘若离开我的期待与联想,她必是美的:每一朵花开都源于最微妙的生命的悸动与欢颤,这一点绝不因中国或是日本而有所不同。如果我对樱作个揖,说声抱歉吧,那樱是不是也会笑笑,说思想无罪?
想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