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复何求 - 憨鼠网

· 戴鱼儿

关键信息

发布时间
2006-03-29
作者
戴鱼儿

妇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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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时遭到家人的极力反对,我没心没肺地说,分手吧。

“不!”他想也没想,语气坚决。

“为什么呢?”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喜欢好话,我也不例外;我直视他的眼睛,期待他说出甜言蜜语来。

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重感情的,小时候家里养的狗呀猪呀,要拉去杀我一定不肯。

正是这不合逻辑的一句话,让我看到了一颗质朴厚道的心灵,我知道,那是我再也不会离开的安稳人生。

爱得深了,便情不自禁地谈起各自的童年。

他说小时候听故事,知道天上有美丽的天宫,天宫里住着美丽的仙女,仙女爱慕善良进取的青年,每到十五月夜,天门一开,仙女们纷纷下凡,寻觅意中郎君……他家后面有一片绿色大草坪,草坪后是一座小山,于是每到月明之夜,他就悄悄跑到草坪,对着月亮深深下跪,祈祷仙女翩翩而降,做他今生今世的妻……他说那时他常常把眼睛闭上又睁开,期待着仙女从山那头姗姗而来,掠过枝头,飘到他的身边……我听了坏坏地笑:我就这么丑,看你咋办?

然而他不笑,很认真很深情地谈,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月下深跪的男孩——那一刻我知道,即便我丑,他娶我为妻,也是爱的,在他眼里我就是拜月所赐的美好的仙女。

相看两不厌,就看到梦里去了。有一次他竟梦到我们开直升飞机兜风,风在呼啸,云在旋转,欢乐的笑声霞光一般尽情洒向大地。忽然,地面出现一大片开得金灿灿的野花,在绿毯子上轻轻嬉笑摇曳,一直笑到了天边。我们被这美丽的景象给震憾了。他说无论如何要下去采一大捧送我。可情急之中,飞机竟停不下来,只有轮子“突突突突”焦急转动。却见我双脚往地上一蹬,“咔”地一声,就把直升飞机给停下了,就像平常驾驭一辆摩托车或自行车一样轻松简单。

醒来听他谈及,听着听着,我忍不住笑出了泪。这泪半为荒唐半为感动。我才有一米五的身高,哪是他梦里的飒爽英姿?然而那么美丽的梦境,却教每个世间的女子都无法拒绝。

噩梦也有。那一阵我们家“内忧外患”,日子不太好过。有一回他梦到陆地下沉海水上涨,水漫上来漫上来,我却不会游泳啊,他便硬硬拉着我,拼命拼命地挣扎;另一回梦到战争,敌机轰轰地从天边碾过,要投弹了,他焦急地大叫卧倒,我不得要领,竟引体向下,以手撑地……诸如此类,都是荒唐可笑的,但我知道,是我做不好了,让他感到累赘了;然而他梦中几历险境,回回有我,又让我知道——无论怎样,他是有伴的,我们甘苦与共。

2003年元旦,意外与那场纷飞的大雪一同降临。儿子才六个月,我却宫外孕大出血,术后身体极虚,情绪也极不稳定。想来他是很受折腾的,我的心灵却结上了一层硬硬的茧,不知道也不肯知道。直到一个晚上他梦到恶鬼凶凶敲门,要把我带走——恰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是一群醉酒迟归的小青年——他竟抱紧紧我,一阵阵声急:谁?是谁?

如此虚惊一场,让我看到了他内心所受的煎熬,便心疼得再不敢不珍惜自己。

许多女子婚后“封笔”,一心专作他人妇。我却相反。到了大学中文系后,被那些浩如烟海的名文名著唬得不敢动笔,也被大小文人的生存状态唬得不敢动笔,这种状态维持了将近十年。结婚以后,牌也亲朋好友打遍,街也大街小巷逛遍,风也远郊近郊兜遍,还是闲得无聊。那一次是月夜,兜风到城郊一个叫乐陶的小山村,有春虫唧唧,有微风轻拂,有美丽月光描画山丘和田野静静的轮廓。他听我谈着身边一些写作的朋友,忽然说,听说你也会写一点嘛,怎么就没动过笔呢?

也许就是月亮惹的祸。那以后,聊天时谈到神采飞扬处,他就说,这好啊,为什么不写出来?于是就真写了——只为有他听,只为有他看。

其实他是男人的脑子和习惯,又是理科的脑子和习惯。爱新闻,爱球赛,爱电影;不爱书,不爱感动,不爱作文。然而我的文章,他是字字句句必细看过的。有一次他说,我曾经想把你书架上的书全部看完,如今却一本也看不下去——语气间是认真的惭愧与歉意。另一次,是前天吧,我下班时冲进门,竟看到他非常认真地,在网上看《散文写作技巧》,让我在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同时,又一次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他是想要抵达我生命中的全部,包括对我来说只是小小一个角落的写作了——妇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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