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片段 - 憨鼠网

一

小的时候曾经对每个季节的到来都怀着急迫的心情，好象每一个同样的开始都意味着一些不同的有趣的经历。的确，在那些瑰丽多姿的童年里，我曾度过多么匆匆而美丽的岁月啊。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们已经慢慢长大。于是有了许多的被称为“往事”的野心。所有的季节都逐渐失去了它固有的色彩，即使在雨夜的灯下，也不再审视自己被淡漠的内心了。

这个五月的雨天敲醒了我沉睡着的眼眸。路边高大的黑皮油松恢复了他们沉着的绿色，带有一种墨色的深绿，映衬着林间淡淡的丁香。杨柳于没一根枝条探出了它的嫩眼。五月的风一层层吹过，柳叶一点点舒展，活象冬眠的美人鱼，在春波里伸着懒腰。一些北方特有的灌木也在还没有叶子时便开出了粉红色的小花，好象是虎刺梅和干支梅；阳光照射的一面浅红，发紫；背光的一面又具有热情的暖红色，不动声色的向路人散发着沁心的芬芳。

北国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也还是让我想起了家乡的五月的紫堇，洁白的玉兰，一夜长满全树的绿色的杨树叶；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如雪的梨花。每当我驻足那些自然的不假造做的生命，那些精致的朴素的花朵，为什么每次都感到内心都那么熨贴，为何每次闻到花草的香味，我的睡梦就特别感到惬意呢?也许自然最接近人的心灵，生命与生命的吸引呵。人的精神需要在原始的草原上放逐；需要在无迹的晴空里归去；需要在繁星的夜空超凡脱俗吧。

二

如同每一个流落异乡的游子，即使夏雨如花，丁香浓浓，也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想起自己的母亲。

想象故乡的街头盛开洁白的玉兰，葱绿的榆钱簌簌落下；满院的槐花如雪，仿佛妈妈双鬓的白发。穿越遥远的时空，一样会有故乡的云朵飘过来，好象妈妈的笑语，化作五月的小雨轻轻落下。

因为土地而衍生的生灵们对大地充满了感激和崇敬。而我们还发明了爱，一种超越界限的永恒的牵挂。是妈妈于我的，也是我于妈妈的，纠缠于人世凡间的每一个角落，从海角到天涯，我的步伐总也走不出您深深的眼眸。我又看见您站在乡间的路边，拢一拢头上黑白相间的头发，无言的用那双眼抚摩我，召唤我；好象我永远也不会长大……

三

北方的春天确实来得很晚，已经是四月的下旬了，天空中居然还是偶尔会有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清爽的雨夹杂着纯白的雪，嫩绿的枝头落上一层银色的镶边。几天里灰土黄天的沙尘暴也屡次光临，好歹“烟消沙散”了，空中又露出了白云和天蓝的底色，空气也变的清新宜人，暖暖的春日淋漓着光泽。走在城市的大街上，有一种想要面向旷谷呼喊的冲动。是啊，狂呼怒喊之后的确可以将一个冬季的灰色心情冲刷干净，使疲塌已久的眼神再度熠熠生辉。

面对这些大自然的恩赐，每个人都会忍不住赞赏惊叹。每次春天如约而至，我也是心存感激。但我知道回报自然的最好办法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去欣赏它，享受它。都说人生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思考，那么同样，人生最好的休息也是暂停思考，用本能的感官去参与到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中来。倾听第一声布谷啼鸣的延绵悠长；嗅到黄连翘清雅袭人的幽香。甚至象个孩子一样趴在化冻的树洞旁边，用枯枝逗弄第一窝搬家的蚂蚁。

站在阳光下，沐浴金辉；飞在春风里，去体味温暖和希望。把杂乱的思绪全部刷新；只拣那葱绿的叶子和青草在上面，闻着浓郁的泥香和草香，春夜里象个傻子一样安然入眠……

四

在四季当中我最钟情于春天。这可能是因为五月的一切景物颇与我的喜好相合，都有莺飞草长，绿水长天的新鲜劲和悠然味吧。最喜欢五月的温度了。既无春初的冷意又无夏的酷热，居于两者之间，对人的的肌肤很是体贴。倘若偶尔来点小雨，则更具诗意，更有生气。

哈尔滨的五月也颇讨人喜欢：天气是温柔似水，路边的糖槭啊旱柳啊，松柏桦树啊，都抽出了绿叶。丁香是哈市的市花，这时总是占有统治地位的一种。当早春的迎春，连翘都渐渐谢了，各色的丁香们便热热闹闹的开满了大街小巷；白的，黄的，粉的小花伸展在路上，行人一过，即可闻到浓郁的芳香。尤其是晚上呢，从图书馆回来，路上落了一头的花瓣，不禁就会吟起“天香夜染衣”的句子来。

没有雨的五月总嫌单调和喧嚣，没有雨的五月是不够完美的。最妙的是黄昏时分，你在林间读书时，不经意就有稀疏的雨点儿婆娑着掉下来，砸到你的脑袋上你的肩上，你的衣上你的书上，那种清澈纯洁感觉足以驱除所有的烦躁了。到了夜里，听着夜雨敲窗的鼓点入睡是最惬意的，好象所有的的白日的尘埃都被雨水冲洗干净了，也好象将你心里乱成一团的心绪浇润开来。这时候我们会有一种奇怪的巨大的坦然，有雨的夜里更易入睡，而且往往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