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 - 憨鼠网

河有点宽，但水浅。

很小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每天早上有个中年人走到河边，然后脱鞋，卷裤管，之后下到河里。中年人淌水到了河对岸，然后坐在石头上，用手把脚上的水珠抹净，然后套上鞋子，放下裤管，然后起身往对岸的深处走去。

傍晚，中年人总是在太阳快要落下西山的时候，出现在河对岸，然后脱鞋，卷裤管，然后下到河里。中年人淌水到了河这边，然后坐到一块石头上，用手把脚上的水抹净，然后套上鞋子，放下裤管，走进村子去。

无论春夏，还是秋冬，中年人总是很准时地出现在河的这岸河的那岸。除非下大雨，河水涨了，过不去河。每当此时，中年人会在河边上，呆会儿，然后叹口气，折转身回家去。起先他觉得很好玩，但看的时间久了以后，他就有点厌烦了，于是他去问那个中年人，他干么要天天淌水过去又淌水过来？中年人先是一惊，接着就笑了笑，没说什么。

中年人渐渐地老了，动作缓慢了许多。从那以后，老年人更早地来到河边，下河过河去。傍晚也比先前回来得早些，下河回家。

有一天，老年人下到河里，突然一个急浪打来，老年人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到河里，被水漂走了。

后来他长大了。在原先老年人淌水过河的地方建了一座石拱桥。他天天早上从桥上经过，到对岸去干活。直到晚上，才从桥上经过回到家里。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从桥上经过，一日两次，早上到对岸去，晚上从对岸回来。

有一天，他发觉自己老了，走起路来渐渐地感到吃力、缓慢，于是他只能更早地起来，然后吃饭，过桥……

终于有一天，他走不动了。

他让一个很年轻的年轻人把他背到桥上去。他看着桥下“哗哗哗”的流水，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对年轻人说。

年轻人却漠然地摇了摇头。

但他没有多加解释，他知道年轻人有一天一定会明白的，也许就在年轻人象他那般年纪的时候，也许早些，也可能要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