淀积 - 憨鼠网

他住在一座祠堂里。

家的附近有一座金山。

他天天挑着箕箩到山上挑土，那是他谋生的唯一。

许多人雇他挑土。

他常常对她说，他有一种预感，等挑到一定的数目，一切就会结束的。

她对他的话常常很惘然。

他天天上山去挑土，替别人挑。

他用的箕箩总是用得绝对不能再用了，才割肉般把破箕箩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的一个木架上。

她很不理解，他从不让她动他用过的箕箩，那怕手指轻轻一碰。

他天天上山挑土。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的心事一天天地加重。

雇他挑土的人，大多发了财，有的买了汽车，有的建了新房，有的娶了漂亮老婆，有的跑到城里享福。

他仍不停地挑着土，替别人挑。

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对她说，等挑到了一定的数目，一切就会结束。

阁楼里的破箕箩越叠越高。

他的心事越来越重。

他仍不停地挑着土，他非常希望人们不再雇他挑土。

遗憾的是，仍然有许多人雇他挑土。

雇他挑土的人大多发了财。

于是，雇他挑土的人越来越多。

他只得不停地挑着土。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十五年……

破箕箩在木架上越积越多。

他病倒了。

他病刚刚好了点就有人来雇他挑土。

他更加频繁地对她说，等挑到了一定的数目，一切就会结束。

他就又天天去山上给人挑土。

他再次病倒了。

他躺在床上，吩咐她数一数木架上破箕箩的数目。

她数了，是九十九挑。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泽。

他的病刚刚好了些，就又有人上门来雇他挑土。

他叹了口气，挑上箕箩去山上挑土。

他更加珍惜箕箩，稍微抽了一根竹篾，就赶紧补上。

终于，箕箩破得没能再装下丁点的土了。最后一挑箕箩叠在木架上。

他对她说，数目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他眼睛望着木架上的破箕箩，呼出最后的一口气，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雇他挑土而发了财的人，在城里、在乡村，享受着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