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稻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6-03-01
- 作者
- 曾世超
打稻

凌晨四点,狗弓叔就早早地下到田里。他的田地向阳,稻子比别人熟得早。
割稻,捆稻,摞稻。
太阳升到尺把高的时候,狗弓叔觉得有些累了,看着已经割完了稻,等捆好就可以打了,就在田头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牡丹牌香烟来,那是今早出门时老伴塞给他的,她在前天墟日用十个鸡蛋换的,说让他解解馋。狗弓叔想了想,把香烟放回衣袋里,另掏出平时抽的红烟卷了起来。这时,他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远处的大路上,下来了几个人边走边指划着朝他走了过来。莫不是城里人又来帮忙打稻,早些年生产队的时候,每番农忙城里总会有人来帮忙打稻的,还自带干粮,不过这种事情已经好些年没有出现了。
狗弓叔把最后的几把稻捆好,平好布埕支起竹扁打起稻子来。
那些人在一处田头停了下来,只有一位戴眼镜长得矮胖的年轻人继续朝他走来。年轻人走到近来,招呼一声“老伯”,然后吩咐他等会儿书记与他讲话时得小心点,往好方面讲。狗弓叔感觉今天非同寻常,因为他知道书记是个不小的官。
书记说到就到。狗弓叔偷眼看他,约四十开外,也胖,只是没戴眼镜,也比刚才的年轻人个高。
书记后面还跟着一帮人,有的扛着机器,有的带着笔记本。书记问了狗弓叔的年龄、家住哪里、有几个孩子等事,顺手拿过稻把在竹扁模仿狗弓叔的样子打。狗弓叔一一回答了书记的问话。他们谈话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女孩把一根带海棉套的东西伸到他们面前,那台机器转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后来书记讲了个笑话,书记自己笑,其他人跟着笑,狗弓叔受到感染,也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狗弓叔突然想到衣袋里那包老伴用十个鸡蛋换来的好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就掏了出来,撕去封口。就在狗弓叔手里忙着的时候,有人已经把一根烟伸到他眼前,他勉强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接烟的时候,他顺眼瞧了那人手里的烟盒,发现是画有雕着龙的石柱子的那种,不觉心内一颤,这种烟他是第二次抽的,前番是村里跑运输的阿发过年时敬过他一回,要百来个鸡蛋才能换的。
趁大家不注意的当儿,狗弓把自己手里的香烟偷偷地塞进衣袋里。
不知什么时候,放牛的小桂子也站在一旁看,边看还边朝他夹眼睛。
狗弓叔刚刚走进村里就有人远远地问他:“狗弓叔你上了电视啦?”他有些莫名其妙。当晚,狗弓叔草草吃了晚饭,早早去到阿发的家里,坐在他25英寸电视机前。直捱到八点,他才看到自己村子出现在电视里,接着看到了书记打稻讲话,最后出现了他笑的镜头,那是他听书记讲那个笑话后。
狗弓叔有些失望,今早他那个带海棉套的东西在他面前停了那么久,可是真正派上用场的却只有他笑的一个镜头。
第二天早早的有人擂响了狗弓叔的家门。狗弓婶开门一看,转头告诉狗弓叔是海伯,狗弓叔忙起身穿衣。海伯阴着脸问狗弓,今年受了虫灾,稻子明明只有六成收,如何在电视上说是比往年好?狗弓忙辩解说他没有说过。海伯不信,说不然你怎笑得那么开心?狗弓的脑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海伯走了,狗弓从衣袋里拿出那包牡丹牌香烟闷抽起来。抽着抽着,他就想起了书记的那个笑话。当时书记出了个谜语让大家猜个成语,谜面是“两个光屁股的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家都猜不出,书记就自己说出了谜底“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