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情人 - 憨鼠网

小曾，电话！办公室的小陈在隔壁喊。

我正在赶一份书记要在下午的一个会议上讲话的稿子，不想思路被打断，就问，哪里来的？

长途，外省的！小陈说，声音很响。

我本想让对方把电话打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但一听是长途，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喂！你好，哪位？我问。

曾先生－－世超吗？对方问。

是的，您哪位？对方的声音非常陌生，我只听出是个男的，就又问。

你不认识我，我是××省的，很对不起，有件事要打搅你一下。对方说，听语气十分的小心翼翼。

你……有什么事？我本来是要说“你是谁？有什么事快说”，但话到嘴上时觉得那样说太没礼貌了，话到嘴边就改了口。

对方好象听出了我的意思，就先自我介绍说他姓林，叫有财，是一家报社的记者。

我猜想可能是稿件方面的事，头脑就转动起来，努力地要回忆起我曾经寄给××省的什么刊物，小说或者诗歌，嘴就没说什么。

我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就在你们县。对方接着说，我是从《×××》刊物上看到你的个人简介，知道你现在××县，所以……

《×××》刊物是一家纯文学性期刊，前不久曾刊用了我的一篇小小说，后面附有个人简历。

自己的作品能够有人看，而且被记住了姓名地址，当然不是一件坏事，我的心里就乐了起来，不再似方才那么阴雨，嘴上的语气也就轻快了些。我说，您好！您有何事？

对方显然听出了我的语气的变化，声音也放慢了些，不再象起先那么急促了。对方说，是这样的，四十几年前，我父亲曾去过你们县，认识了一个叫“曾培玉”的人，女的，“曾”跟你一样，“培”是“培养”的“培”，“玉”是“宝玉”的“玉”，回来后曾经联系过，但时间一久就失去了联络，现在我父亲已经老了，很想找到她……我知道你在××县并且也姓曾，就……

“曾”是我们这里的大姓，可能有七八万，要找一个人是很难的，何况是个女的，可能嫁到外地去了。我把情况如实转告了对方。

对方一下子就急了，说，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父亲已经生病住院有一年多了，眼看活在世上的日子不长了，这是他唯一的心愿，所以我想求求你，给帮个忙。

我沉默了。

过了会儿，对方又说了，如果能够找着，我会报答你的。或许他觉得这样说是对我的不敬，赶紧又改口说，当然，如果真的不行，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我尽量吧，先在族谱里找找，然后问一些跟“曾培玉”年龄差不多的人，看能不能找着。我说，与其说是答应帮忙，不如说是溥衍。对方就留了个电话号码，并且一再吩咐我要记下来。桌上正好有张报纸，我就随手记了下来。

扣了电话，我同小陈开了句玩笑，就把这事给抛脑后了。

过了两天，我正在乡下采访，手机响了，一看手机屏幕，是外地的，就接了。打我手机的就是××省的那个林先生。他报了姓名后说，对不起，还得打扰你，我拜托的事情……

不等对方说完，我就连忙说，我已经查了族谱了（其实我连动一下都没有），又去问了一些年龄跟“曾培玉”相仿的人（其实我连就住在隔壁的叔叔也没问一声），没有一个叫“曾培玉”的，连“曾宝玉”也没有。

对方一定很失望，因为他的声音经过好一阵子才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他说，那好吧，费你神了。

我想事情可能就这样结束了，但没有。从乡下回来后的当天晚上，家里的电话响了，我一接，居然还是那个林先生有财。他说他从父亲的日记里找到了那个“曾培玉”三十多年前的地址，是××公社××大队。我听后吃了一惊，林先生所说的地址正是我乡下的老家。当然我没有在电话里把我的惊讶表现出来，而是告诉林先生，既然有地址，那就好找多了。

放下电话我就站起来走出自家门，按响隔壁叔叔家的门铃。

开门的就是叔叔。叔叔刚刚听了个头，眼睛就大了。

原来“曾培玉”就是我的姑姑，因为脸旦长得圆圆的，特漂亮，所以大家都叫她“圆圆”。也就是四十几年前，一个南下的干部经过本地，不慎得了病，被我爷爷收留了，那人就爱上了我姑姑……后来那人答应回老家一趟就来跟我姑姑成亲，但一去却如泥牛沉海，音信全无……再后来我姑姑就疯了，跳了山崖。

我跑回单位里找了两个多小时，才在一大堆报纸里找着了林先生留下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却不是林先生，而是一个女的，他听说我要找林先生有财，就告诉我他家正在办丧事，都到陵园去了。

对方很快扣了电话，而我这边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久久地放不下来。

过了可能有一个星期，林先生打来了电话，说他父亲去世一个星期了，临闭眼前还问起那事。还说让我帮了忙，他们兄弟几个要送件礼物给我，是一幅名画。

我决然地拒绝了。

好奇心的驱使，我在电话里问林先生，当时他的父亲为什么一回去就没了音信？

林先生犹豫了一下，猜想我已经找到“曾培玉”了，就说，其实当时家里已经给我父亲定了一门亲事，他回来确实是要把亲事辞了，然后去你们那里，但终究没有拗过父母……他还说他父亲一直挂心关要找到“曾培玉”，就是想对她说句道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