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仙之春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6-06-07
- 作者
- 武阳滨
九仙之春

九仙不是九个神仙,而是一座山。当然,那是一座相传曾有九个神仙居住过的山。能齐齐地被九个神仙选为自己住所的山,一定美得不行了,况且是在春天。
我是拽着春的尾巴登上九仙山的。山下的花期早已过了,山上却正是花季,因为山太高,天还凉。清凉醒人的春风里,杜鹃开得正旺,但有几分羞涩,躲在树丛里开,像姑娘。姑娘多有几分羞涩,尤其是漂亮的姑娘,见到陌生人,常往人后藏,却又生怕别人见不到自己的美,时不时要探出头,“犹抱琵琶半遮面”。山上的花生的随意,长的自由,东几株,西一簇,有的直指天穹,有的四下张扬,在湿漉漉的氛围中恣意地欢唱、舞蹈。乍看去,星星点点、零零散散的,可细瞧,又觉得既不密也不疏,好像很平均很有规律的样子,该不是仙人们有意种的吧?比起城市公园里的花卉,她们更活泼,更自在,少了几分造作,多了几分天然,更使人心生爱恋。有绿树的衬托,万绿丛中点点红,比起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阵势来,也就愈发地叫人感到爽心悦目。
九仙山的日子很宜人,因为空气四季都湿润,春天更是如此,深深地吸一口,五腑六脏顿时净纯澄明,神清气爽。虽然没有雨,瀑布却分外壮观,不是水的飞流,而是云的奔涌,从山下往山上倒着涌,更像是穿白衣着白甲的千军万马在冲锋。云过处,花草、树木、石头,都被洗过一样湿漉漉的,水珠儿在马尾松的针叶上成串悬挂,在香樟树的心形叶上顽皮翻滚,在不知名的黄色、红色和粉色的小花花蕊间积蓄,在嶙峋山石老人一般粗糙的皮肤上轻抚,连偶尔从云隙间现出的阳光,也因为经过水气的折射,变得和煦、温馨了许多。山上的树叶呀、草茎呀、花瓣呀……都比山下的鲜嫩,也比山下的洁净,更比山下的亮丽。湿漉漉的情景总让人想起“柔美”两个字,就像江南的绿柳碧水,总叫人想起委婉的吴侬软语,于是九仙山也就变得女性化了……
不知是不是空气中过多的水分对声音的传播有影响,坐在山石上听鸟鸣,根本就分辨不出远近,仿佛都是从四面八方等距离传来,而且似乎所有的鸟叫差不多都在同一个频率上,叫你辨别不出它们的品种。山中的鸟也不怕人,可能是它们很少接触人,或者是自信躲在流云走雾中,你见不到它,更逮不住它,所以,你吹起口哨,尽管根本就不像鸟叫,它大概也知道你不是鸟,也敢和你对鸣。有时,你吹的累了,腮帮子酸了,不想吹了,它倒起劲了,在同一个距离上绕着你的四围,一个劲地叫,倒像是个和你“躲迷藏”的淘小子。你不再理会它,它就索性跳到小径上,在你不远处蹦着、叫着,逗你玩。你被它逗得兴起,想去捉它,它往前面跳,你在后面追,刚刚靠近,它却忽地飞进被树绿染成绿色的云里雾里,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就像电视里常有的俏姑娘捉弄傻小伙的镜头……
这么美丽、有趣的九仙山,真配只合仙人住。遗憾的是世上无仙人,九仙山上却有人居,他们是山巅气象站的工作人员。说来也巧,这个气象台通常也是八九个人。原以为人住神仙居的山,日子一定挺舒坦,却不然。一年十二个月,倒是有一半多的日子被浸泡在云雾里,现在,他们过的就是这种衣服洗了晒不干,被褥潮的能拧出水……的日子。在屋里,仿佛凭空抓上一把,紧攥一会儿,就能从指缝里淌出水来。这一半湿漉漉的日子里,还有许多天是闪电照亮的,是雷鸣相伴的。备受文人们称颂的春雷在他们眼里,实实在在就是祸害。闪电让陡崖、深涧露出少见的狰狞,巨雷从高空向房顶狠狠地砸,风把房屋搂在怀里使劲地摇,仪器被雷电损坏,就得顶风冒雨去抢救……这还不是最难的,长年累月干的就是那么几件事,一年四季见的就是那么几个人,从早到晚说的就是那么几句话,一日三餐吃的就是那么几样菜,憋得堵得肚子都胀,最解闷的就是晚上用电脑上上网。沉默成了习惯,我们来了,他们也不怎么激动和兴奋,依旧旁若无人地干自己的活儿。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每个房间的墙上都有几张奖状、几面锦旗……
传说里的神仙都能观天察地、呼风唤雨,他们也是些能掐会算、观风测雨的人,是九仙山上真正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