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花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5-08-01
- 作者
- 香蝶
一枝花

(一)
绯大看到二妹牵着三儿从走廊那头荡过来。
三儿这年才七岁,长得雪白胖嫩,极讨人喜欢的,这会子哭了个满脸是水,瞅着可能是二妹给的一根糖葫芦封了他的嘴,抽噎两声就啃一口葫芦。
“咋啦?”
“给先生打了板子。”
“先生干嘛打他?”
“他说错话儿了。”
“说错啥话儿了?”
“先生说‘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的意思是说虽然汉水上游有美人,可是长江太长了,没办法做筏子过去。咱家三儿就说,‘不能方着去就圆着去呗’?”
“圆着去?”
“就是找一千年老鳖的王八盖子当船撑过去。”
“该打!”绯大皱眉道,“可那是什么破先生,尽教这些个淫词艳曲?”
“你才破,这是诗经,”二妹呸他,“不学无术也别在咱们面前丢脸。”
绯大痞笑:“越大越没规矩,尽给我添乱,嫌我还不够头疼是吧?”
二妹拿眼斜他:“忙不过来?干嘛不娶了药局子的宝儿姑娘帮你?”
“我干嘛要娶她,我又没说喜欢她?”
“我和三儿喜欢她就够了,你说不说很重要么?”
“这叫什么话?亏我养你们这许多年,良心何安?”
二姑娘呲牙笑:“良心二字怎么写来着?”
(二)
宝儿姑娘可能真的喜欢绯大,一大早就过来串门儿,绯大一边拿眼偷瞧她,一边想其实娶她也不错。
宝儿问:“咱师兄最近心情可好?”
“好?不好,坏着呢。用板子打了咱老三的手心。”
“啊,都四年了还惦着我师姐呢!”
“那也犯不着拿小三子撒气啊!”绯大愤愤,“自个儿跑出去闯江湖几年不回来,人家女孩子不等他嫁人是应该的,现在心灰意冷躲在我这儿算个啥?”
宝儿听了只管笑,拉了绯大朝外走:“得!得!算我没起这头儿,咱们拖了师兄和你弟弟妹妹去散散心,窝在这馆里还不定又窝出什么火来。”
(三)
一出馆大家都后悔,其实外面真没什么看的,今年打头凉,虽是三月里了,到处还冷嗖嗖,尽刮着冻人的风儿,发了疯的人才会这个季节出来看风景。
“回去吧回去吧!三子都快睡着了。”二妹扯了东倒西歪的三子往回走。
几个大人都悻悻。
冷不丁回家的路上蹦出一大姑娘,拿拳头直揍先生,先生身形好,一闪躲过了,大爷正跟在后面,没防着当面中一拳,给打倒在地。
那模样有点儿凶的大姑娘扯着先生袖子哭:“你没良心,我等你四年了,你怎么还惦着那个狐狸精?”
先生楞着不说话。
那大姑娘又哭:“她不就是比我漂亮吗?难道我没她对你好?”
先生叹口气说:“不是,一颗心都出去了,哪那么容易收回来呢?”
大姑娘哭着跑了。
宝儿姑娘拿掌掴绯大的脸:“嘿!醒醒!”
绯大清醒了,拿手摸自个儿的脸:“咦?怎么两边脸都疼呢?”
宝儿姑娘没敢说是自己拿巴掌掴他,“啊?是不是吃什么牙上火了?”
“怪了,疼的可是皮不是肉呢!”绯大满脸莫名其妙。
二姑娘抱了睡着的小三儿在一边嘎嘎笑:“丈二的皮,也能觉着疼么?”
(四)
回到馆里就遇着来投医的一对人,宝儿姑娘一见那女的就楞住了,开口叫“师姐”,先生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宝儿陪着二妹送小三儿回房睡觉,小声说:“天,师姐还是那么漂亮!”
“先生心里准难受。”
“可不!”宝儿撇嘴,“分手就最好别再见到了,师兄一直还记着她呢。”
“她那相公倒是长得很象先生。”
“什么呀!那人根本不是她相公。”
“怎么说?”
“一看就知道是私奔的一对儿。”
“她知道先生在这儿吗?”
“准不知道,要知道肯定不会上这儿来。”
(五)
“我没忘了你。”女人说。
先生退了两步。
“嫁了以后才发现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先生没说话儿。
女人看着躺在床上被绯大诊着的那个人,小声说:“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象你。”
先生的步子有点儿挪不开。
女人把手伸过来拉住先生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带我走吧,我和你一起去闯江湖。”
“他怎么办?”
“谁管!”
先生把手挣出来,冲出了门,一直冲到绯馆外头。
门外头站着个汉子,瞧见先生冲出来,叫了声“师兄”。
先生定睛看了看,认得是师妹在他出门闯江湖时嫁的那个师弟,敢情是追着私奔的一对儿追到这儿来了。
“她来找你的?”汉子问。
先生摇头。
“我想也是。”汉子苦笑,“就算她跟了你过两年一样会跑的。”
先生很生气:“你就那么肯定?”
汉子一口嘲弄的语气:“对她这种骄傲的女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很容易就玩腻。”
世上最糟糕的事莫过于别人说了你最不想听的话而你其实根本知道那话是对的。
(六)
先生坐在案后面发呆,小三子攥着书本望着先生发呆。
先生半天叹口气,七魂总算回来三魂,勉强足够注意到学生也在魂游天外,顺手从案上果盒里拿个柑子扔过去,准准地砸中绯三额头。
“好生念书。”先生发了怒。
小三子拾了柑子不舍得扔,想吃又不敢吃。
先生瞪着眼珠子说:“读完了书再吃。”
小三子说:“先生别气我不吃了,反正不好吃。”
“没吃怎么就知道不好吃?”
“这种柑子是买来摆的,就是皮儿好看。”三子小声哼哼,“光好看不好吃,宝儿姐姐带来的那种不好看的才好吃。”
先生楞半晌,拿手拍自己脑门子:“我真笨!”
(七)
小三子又背错了书,挨了板子去找二姐,绯二正在房里写大字儿,瞧着三子摇摇晃晃进来,小胖脸儿和了泥,哭得一道白一道黑。
二姑娘先笑了:“你小子不要老是猫儿脸,挨板子就哭没出息,长大了讨不到媳妇。”
三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先生那么坏也可以讨媳妇,我怎么会讨不到媳妇?”
“先生哪里有媳妇?”
“他刚才对大哥说不干就走了,大哥说他追媳妇儿去了。”
“追哪个?”
“打了大哥的那个。”
“那敢情好。”二姑娘嘻嘻笑,过去抱了三儿放在膝盖上逗,“别哭了,过两天让大哥也追个媳妇儿回来,她代先生教你认字儿,准不打你板子。”
小三子抽抽噎噎:“大哥的媳妇儿是谁呀?”
“宝儿姑娘好不好?”
“好。”
“你喜欢?”
“宝儿姐姐对我最好。”
“比二姐对你还好?”
“嗯!”
“咄!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二姑娘拿巴掌拍三儿脑门儿,“得,写两个字儿我瞅瞅,你都跟先生学了些啥?”
小三子乖乖拿小胖手抓了笔,歪着脑袋问:“写啥?”
“最近有啥没听明白的写下来让二姐教你也行。”
小三子于是煞有介事的问:“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二姑娘楞一楞,拿手撕三儿嘴巴子,笑骂道:“小王八蛋,什么不好学,尽学这些个王八盖子胡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