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瓷片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5-06-03
- 作者
- 佚名
记忆的瓷片

想来人生如瓷。瓷摔了,就回不去了,碎片成了它遍地的记忆。那一小片一小片的记忆,具有瓷片的一切性质——
一个人是一件瓷,一回事是一件瓷,一段历史也是一件瓷。
未来是还未成品的瓷,而过去已碎裂成片;越是历时久远的瓷片,越有收藏和研究价值。
然而瓷片唤起的记忆,不见得就是瓷的模样。
有些瓷片,遗落在乡间,或是被扔作垃圾,再没有人把它想起。然而它总是在的,在某一个角落静静地躺着,聆听山河的心跳,感受岁月的变迁。
另一些瓷,你以为你忘了,可是不经意间,在某个旮旯里碰到一个小小碎片,你就不由得会想起来——或是花色,或是纹理,或是它流动畅快的线条,或是它光滑润洁的肌肤;也许你曾用它作一次诗意的小酌,或许它曾带给你一段温暖的休憩。
当然,记忆跟瓷片一样,也会是伤人的利器。那是些骇人的、压抑的、伤痛的、委屈的……让人轻一碰触便见血见泪,痛得忘乎所以——总是守着,便走不下去了,人生变成刺猬一样,痛苦,萎缩。
在一次家人团聚时,顽皮的小弟唱起了儿时哥哥自编的一首歌:“强强滚,强强滚,鸡蛋炒米粉,一碗两角半,没钱别来看,看了会垂涎,若是硬要看,衣服脱来换……”听着唱着,所有童年的戏谑与打闹都回到我们中间了。那时吵架,兄弟姐妹嘴快的必先骂出“资本家”,那一个挨了骂的,便感觉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和委屈,哭着叫着找父母告状去了。——那是另外一种瓷片,不起眼,却记忆着我们的童年,也折射了时代与社会的阵痛、挣扎、摒弃或渴望。
刘心武曾有一篇文章,喜不自胜地描述了他梦中得诗的经过。不想马上有读者回应,有典有据地说:那是唐人诗作呢,怎会是梦中偶得?恐怕刘作家是想往脸上贴金吧!
我很为刘心武感到无辜:那不过是记忆跟他开了个玩笑。也许他跟那诗只是浅浅照过一面,他也不甚在意的,不想所有的照面均已悄然入库,多年后,梦成了他开启记忆的钥匙——梦中,记忆的瓷片一闪,以为是心血炼成珍珠了呢,便自然而然成了吐珠的蚌。
所有的照面均已悄然入库,这一点我坚信不移。人生中每一个记忆的瓷片都是在的,而历史长河里,你作为连缀的一个分子,即便不是星星闪烁的那一片,也总是在的。那记得你的,不是社会学家,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考古学家——
它也许是一缕风,刚从山头吹过,看到你笑笑地站在一棵树旁,树上正开着淡的花;
它也许是一片叶,才绿刷刷地冒出,一低头,看到阳光下树的影婆娑地印着你的影;
也许是一方土疙瘩,你的汗在那儿滴下又滴下,微笑一般,滋润了刚刚埋下的一粒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