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一步 - 憨鼠网

人的一生之中，总会出现几次绝望的境况，每当陷入这些绝境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迷路。

那时还是一次假期，我与好友方勇去一处附近的山中游玩，因为贪恋景色，不知不觉走进了山林腹地。

迷路时，天色已晚。

后来方勇便对我说：“听着，这地方崖壁多，危险，你比我年纪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若是摔死了，岂不是留下诸多遗憾？不如我走在前面探路，如果我摔死了，你就坐在原地不动，一直到天亮，你就有办法走出去了。”

“你不能前面，还是让我在头里走吧！你有妻室儿女，我却孑然一身，死了了无牵挂，不足叹惜。”我回答说。

但方勇坚持要走前头，我也坚持要走前头。我们互相争执，各不相让。这时天越来越黑，象穿行在墨汁之中似的，最后我们只好抽签。方勇抽中了，于是他在前面带路……

我们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在山脊上，开始路还相当宽，后来就越走越窄，根据我的揣摩，大约左右两边都是那无底的深渊。

山脊越来越小了，而且脚边不断感觉到许多岩石的碎片正在纷纷向下滚去。

“没有办法，只能爬着走了。”方勇说。

的确只能象猩猩那样爬着前进。可是过了没多久，连爬也是无法爬动了，这条小道似乎比马背还要狭小。我们只能跨开双腿，骑在山脊上，手拉着手，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方勇的声音：

“山脊到头了！”

“不会吧！？前面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大概是悬崖吧！”

“你拣一石头扔下去，听听有多深？”

于是我听见方勇在黑暗之中摸索，然后对我说道：“我扔了……你注意听着！”

我们都在侧耳听着。

一片寂静。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

“我们走不出去了，肯定有几十丈深。”

“难道真是深不见底吗？”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在这里坐等天亮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山脊上，方勇还是不死心，又扔了几块石头，还是毫无反响。于是我们都不说话，一个小时过去了，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又听到了方勇的声音：“喂，伙计，可别睡着了……你有烟吗？”

我身上没有烟。他失望地转过头去。这时时间大概是午夜，也许还没到。

天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周围一片漆黑，更深更静，我甚至听着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远方传来了几声什么野兽的低沉的吼声。

刚开始，我对我们的处境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的，以为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下面是万丈深渊，一个人骑坐在冰冷的山脊之上，对于喜好浪漫主义的人来说，无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浪漫冒险。可是不久，天气就越来越冷，远处的几声野兽的吼声，低沉而又令人恐惧。

为了打发那些恐惧感，方勇开始唠叨他的那些陈年旧事，这些都是我平时听惯了的。此时此地，身处荒野寂寥之中，两边又都是悬崖峭壁，天气又冷又黑，又找不到出路，那些故事听来不免烦躁。好在没多久，他就说累住口了，又抬起手扔了几次石头，只是后面都是那句：“没有声音。”

后来，我们又一声不吭地呆坐了几个小时。

突然，我听到有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天空还是黝黑黝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相信这是某个早起的鸟儿在崖顶上飞翔，这声音正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又过了段时间，我能看见我撑扶在岩石上的双手了。接着，我看见了在方勇肩背的轮廓。随后，一线淡淡的银光抹在岩石上，照射在朋友的肩背上。亮光倾泻在黑暗之中，仿佛有人把银色的液体注入了黑色之中，它们互相融化，把黑色变成了灰色，又由灰色变成了奶白色。

天空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加明朗起来。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切，努力记住这光线的不断变化，并在脑海之中把它们描绘出来，突然方勇的叫声打断了我的观察。

“真是活见鬼！我们这两个傻瓜！”

转瞬之间，他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方勇，你想干什么？！”我喊道。

“别问了，你自己看！”

我俯下身子一看，原来，我们是坐在一块离地不高的岩石上面，四周只是长满了青苔的草地，一定是草地上的苔藓把那些石块的声音消失了。草地很平坦。远处就是一条平坦的大道。我们只要把脚向下一伸，就能平安地到大路上……

而我们却呆呆地坐在那块岩石上整整忍受了一夜的寂寥。

有时，我们总以为我们处在深渊的边缘，但，只要勇敢地跨出一步，前面就会是平坦的大道。